“張大山是張大山。我是我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別進去。在樓下等著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。
醉仙樓在城東，三層樓，雕樑畫棟，是京城最好的酒樓。張雲濤到的時候，陳文淵還沒來。他在二樓訂了一個雅間，臨街，窗戶開著，能看見街上的行人。張大山站在門口，王鐵柱帶著幾個人在樓下散開，穿著便服，像普通的食客，但目光一首在掃來掃去。
張雲濤在雅間裡坐下來，倒了一杯茶，沒喝，放在桌上。他等著。
酉時，陳文淵到了。他穿著灰藍色的便服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沒帶隨從，只帶了一個老僕。張大山在門口攔住他，抱拳。
“陳相，公子在裡面等您。”
陳文淵看了張大山一眼，沒說話，走了進去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抱拳。“陳相光臨，蓬蓽生輝。”
陳文淵擺了擺手。“忠勇伯客氣了。”
兩人落座。酒菜上來了，八菜一湯，滿滿一桌。酒是紹興酒，張雲濤親手倒了兩杯，一杯推到陳文淵面前，一杯端在自己手裡。
“陳相，末將敬您一杯。”
兩人碰了一下，各自喝了。陳文淵放下酒杯，夾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兩下，點了點頭。
“忠勇伯，你請老夫來，不只是吃飯吧？”
張雲濤放下筷子，看著陳文淵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誠懇的、帶著幾分討好的、像是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在向前輩請教。
“陳相，末將想在京城做點小買賣。”
陳文淵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做買賣？”
“是。末將夫人在平江開了繡坊，生意不錯。到了京城，她閒不住，想把鋪子開起來。末將想著，反正也沒什麼事幹，不如幫她張羅張羅。”
張雲濤頓了頓。
“末將之前在雁門關打仗，是為了升官。升官了，就不用在邊關賣命了。現在末將是伯爵了，有宅子有護衛，日子過得去。末將不想再打仗了。打仗太苦了，末將殺過人，手上沾過血，晚上做噩夢。末將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。”
他看著陳文淵的眼睛，沒躲。
“陳相，末將知道您在朝堂上說話有分量。末將不敢高攀，只求陳相別誤會。末將做買賣，不是為了跟誰爭，是為了過日子。末將想在京城安安穩穩待著，不想惹事，也不想被人盯上。”
陳文淵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張雲濤的眼神——誠懇的、帶著幾分討好的、甚至有一點點卑微。這不是一個武將的眼神，這是一個想安穩過日子的人的眼神。他在朝堂上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。打了勝仗，升了官，然後就怕了。怕再上戰場，怕再死人，怕自己回不來。張雲濤才十西歲，但他殺過人，手上沾過血。他怕了。
“忠勇伯，你多慮了。”陳文淵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“你做你的買賣，老夫不會攔你。”他放下酒杯，看著張雲濤。“你在朝堂上說不了解南疆，老夫很滿意。不懂的事，不亂說，這是聰明人。”
張雲濤低下頭。“陳相差了。末將不是聰明，是真的不懂。末將在雁門關只待了幾個月，南疆的事，末將真不知道。”
陳文淵點了點頭。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忠勇伯，你好好過日子。朝廷的事，你不用操心。打仗的事，也不用你操心。你才十西歲，以後的日子長著呢。”他頓了頓，放下酒杯，“老夫在朝堂上三十年，見過太多人。有本事的，沒本事的，想往上爬的，想安穩過日子的。你知道什麼人活得最久？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請陳相賜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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