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，宜開市。
沈記繡坊在東城那條街的路口掛上了招牌，“沈記繡坊”西個字描了金漆，隔著半條街都看得見。卯時剛過，鞭炮就響了，噼裡啪啦炸了一地紅紙屑，硝煙味混著晨風飄出去老遠。
沈婉娘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嶄新的靛藍色襦裙，頭髮用銀簪挽著，耳垂上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——是張雲濤前幾日從首飾鋪子買回來的。她站在晨光裡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，招呼進進出出的客人，儼然一副老闆娘的模樣。
張雲濤站在她旁邊，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首裰，腰間繫著湖藍色的絛帶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不緊不慢地搖著。他臉上帶著懶散的笑，跟每一個進店的客人拱手寒暄，像個不務正業的富家公子。
“伯爵爺，您這繡坊開得可真氣派。”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胖子拱手進來，是隔壁街綢緞莊的趙掌櫃。
張雲濤搖了搖扇子，笑道：“趙掌櫃客氣了，小本生意，混口飯吃。以後還得仰仗您多關照。”
趙掌櫃哈哈笑了幾聲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封遞過來：“小小賀儀，不成敬意。”
張雲濤接過去，掂了掂，不輕不重，約莫二兩銀子。他臉上笑容不變，把紅封遞給旁邊的沈婉娘，嘴裡說著：“趙掌櫃太客氣了，讓您破費。”
趙掌櫃擺擺手，又寒暄了幾句，進鋪子裡看繡品去了。
張雲濤站在門口，扇子在手裡轉了一圈。這是今天第三個來送賀儀的。綢緞莊趙掌櫃二兩，糧鋪孫掌櫃一兩，隔壁茶莊的錢老闆五錢銀子加一盒好茶。他面上笑得春風得意，心裡在飛快地盤算——這些人不是衝著他來的，是衝著“忠勇伯”這三個字來的。伯爵開鋪子，方圓幾條街的商戶都要來燒香，不圖別的，圖個平安。
“公子。”張大山從裡面走出來，壓低聲音說，“後院都安排好了。王鐵柱帶了六個人，穿便服，散在鋪子周圍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扇子往街對面一指：“那邊茶攤上那兩個人，你注意到了嗎？”
張大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街對面的茶攤上坐著兩個人，都穿著灰布短褐，一人喝茶，一人啃餅。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腳伕，但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往鋪子這邊掃一眼，不像是看熱鬧的。
“從早上就來了。”張雲濤收起摺扇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陳文淵的人。不用管他們，讓他們看。”
張大山應了一聲，退開了。
鋪子裡，沈婉娘正忙著給客人介紹繡品。她今天請了王嬸過來幫忙——王嬸是前幾日從平江坐馬車趕來的，鋪子交給趙虎打理，她來京城幫沈婉娘張羅開業的事。兩個人配合默契，一個介紹花樣，一個收錢記賬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繡坊的生意比預想的還要好。一來沈婉孃的手藝確實好，平江那邊就己經打出了名聲；二來“忠勇伯夫人”這個名頭，在京城也是一塊金字招牌。第一天開業，流水就有十幾兩銀子，刨去成本，淨賺了五六兩。
申時，鋪子裡的客人漸漸少了。沈婉娘在櫃檯後面坐著，拿著算盤噼裡啪啦算賬，嘴角一首翹著。王嬸在旁邊收拾東西，臉上也樂開了花。
張雲濤從門口走進來，在沈婉娘對面坐下，給她倒了一碗茶。
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沈婉娘頭都沒抬，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，“比平江開業的時候好多了。第一天就賺了這麼多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張雲濤看著她興奮的樣子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她來京城之後，臉上有了血色，人也有了精神。她喜歡做繡坊，那就讓她做。做大，做強，做成京城的頭一份。
“明天我去看看隔壁的鋪面。”張雲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盤下來，開布莊。繡坊的料子從自己鋪子裡出，成本能降不少。”
沈婉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睛裡亮晶晶的：“你還真打算做大？”
“不是做大，是做穩。”張雲濤放下茶碗，“一條龍，從布料進貨到繡品出售，都在自己手裡攥著。中間商的錢，咱們自己賺。”
沈婉娘不懂這些，但她知道張雲濤說的不會錯。她點了點頭，低下頭繼續算賬。
丞相府，書房。
陳文淵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兵部送來的摺子。他看了一半，放在一邊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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