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淵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張雲濤手裡那幾頁賬冊，始終是他心裡的一根刺。但那幾頁賬冊記載的是丞相府管事收銀子的事，不是他陳文淵本人。真鬧到御前，他可以把管事推出去頂罪，傷不到他的根基。他不怕賬冊，他怕的是張雲濤這個人。一個十西歲就知道留後手的人，不會這麼容易就消停了。但他需要時間。等他在朝堂上的佈局完成，等他把皇帝身邊的反對聲音都壓下去，一個沒有兵權的伯爵，翻不出什麼浪來。
他睜開眼睛，拿起桌上的摺子，繼續看。
入夜，伯爵府後院。
特戰隊的人散坐在院子裡，有的在磨刀，有的在檢查裝備，有的靠著牆閉目養神。王鐵柱帶著白天在鋪子周圍佈防的幾個人，正蹲在牆根下低聲彙報情況。
劉青棠站在棗樹下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腰裡彆著那把匕首。她聽完了王鐵柱的彙報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兩個人還在？”
“還在。”王鐵柱壓低聲音，“傍晚的時候換了一班。不是同一個人，但穿著差不多，盯梢的手法也一樣。陳文淵的人，錯不了。”
劉青棠沉默了片刻：“不用管他們。公子說了，讓他們看。但注意著，別讓他們靠近後院。”
王鐵柱應了，帶著人散了。
劉青棠站在棗樹下沒動。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斑斑駁駁的。她把匕首從腰間抽出來，看了看刀刃，又插回去。
腳步聲從月洞門那邊傳來。張雲濤穿著那件灰藍色的夾襖，從東廂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劉青棠沒看他，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槐樹上，“今天陳文淵的人來了。兩個，一整天都在街對面。傍晚換了一班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在石凳上坐下來，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。古代的夜空比現代乾淨多了，滿天星斗，銀河橫亙，像一條發光的河流。他看了很久，才開口。
“我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廢物。廢物沒人盯著，才能做想做的事。”
劉青棠轉過身看著他。月光下，他的側臉被勾勒出清晰的輪廓。十西歲，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。他坐在那裡，像一口古井，表面波瀾不驚，底下卻藏著不知道多深的水。
“我懂。”她說。
張雲濤轉過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：“早點睡。明天還有事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往東廂走去。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劉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他沒回頭，繼續走了。劉青棠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東廂的門後。風吹過來，棗樹的葉子沙沙響。她把匕首攥緊了一些，又鬆開，轉身回了西廂。
丞相府，偏廳。
陳文淵派去的兩個人蹲在伯爵府外面巷口的暗處，一前一後，隔著幾十步。前面那個盯著大門，後面那個盯著後門。兩個人都穿著灰布短褐，看起來像夜裡趕路的腳伕，但他們的眼睛一首在觀察。
“你說這小子是真不設防還是假不設防？”前面那個壓低聲音。
後面那個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反正丞相讓盯著，咱們就盯著。別多事，別靠近。被發現就麻煩了。”
“他那邊的護衛，我看不簡單。白天在鋪子周圍散開的那幾個人，走路沒聲，眼神不亂掃，但什麼都看見了。退伍的老兵，錯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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