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坊開業後的第七天，張雲濤就把隔壁的鋪面盤了下來。
兩間鋪子打通，中間砌了新牆，開了一扇拱門。東邊賣繡品，西邊賣布料。布料從江南進貨，繞開了中間商，成本比別家低了近三成。沈婉娘算了一筆賬——同樣的絹布，別家賣十五文一尺，他們賣十二文還能賺兩文。加上繡坊的招牌，生意想不好都難。
張雲濤坐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本賬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賬冊是沈婉娘記的，字寫得工工整整，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他看完了一遍，又翻回去看第二遍。
“成本核算。”他指著其中一欄，對沈婉娘說，“每匹布進貨多少錢，運費多少錢，損耗多少錢，賣出去多少錢，中間每一道環節都要算清楚。不能只算最後賺了多少，要知道錢花在哪了。”
沈婉娘站在他旁邊，低頭看著賬冊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她以前在平江記賬，只記總共收了多少錢、總共花了多少錢，從沒想過要把每一筆開銷都拆開來算。張雲濤教她的這些，是她以前想都沒想過的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張雲濤翻到另一頁，“繡品的分工。你以前是一個人繡完整朵花，從描花樣到配線到繡完，全是你一個人。太慢了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，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——描花樣、配線、繡花瓣、繡葉子、收邊，五個步驟，每一步都標了負責的人。
“讓她們分工。一個人只做一個步驟，做得快，做得好。花樣統一描，線統一配，每個人只繡自己最拿手的那部分。成品出來，比一個人從頭繡到尾快了三倍。”
沈婉娘看著那張紙，眼睛裡亮了一下。她拿起紙看了又看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“你怎麼想到的？”
張雲濤看了她一眼，沒回答這個問題。他把賬冊合上，站起來：“明天我去找幾個退伍軍人的家眷，讓她們來鋪子裡幫忙。劉青推薦的人，手腳乾淨，嘴也嚴。”
沈婉娘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她低下頭，把那張流程圖疊好，收進抽屜裡。
醉仙樓，二樓雅間。
張雲濤今天請的是京城商會的副會長孫萬財。孫萬財五十多歲，精瘦，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，一看就是個精明人。他在京城做糧食生意做了三十年，從一個小糧販子做到了商會副會長，靠的不是運氣，是眼力和手段。
酒過三巡，孫萬財放下酒杯，看著張雲濤。
“伯爵爺，您請老夫來，不只是喝酒吧？”
張雲濤笑了笑，給他倒了一杯酒：“孫會長痛快。那我就首說了——我想開糧鋪。”
孫萬財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他。糧鋪。忠勇伯要開糧鋪。糧食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，朝廷有管控，市場有行情，沒有門路的人進去就是送錢。
“伯爵爺，糧食這行水深。您有爵位在身，做生意本來就招人眼。再碰糧食，朝堂上那些人——我怕對您不利。”
張雲濤端起酒杯，敬了他一下，一飲而盡。放下酒杯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孫會長，我不跟您爭。您做您的批發生意，我做我的零售鋪子。您供糧，我賣糧。您賺大頭的錢，我賺小頭的。不衝突。”
孫萬財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張雲濤的眼神里沒有試探，沒有討好，是一種坦誠的、讓人沒法拒絕的誠懇。
“伯爵爺，您認真的？”
“認真的。”
孫萬財沉默了片刻，端起酒杯，碰了一下：“行。老夫幫您探探路。但醜話說在前頭——糧食這行，賺的是辛苦錢。您要是想賺快錢，別碰這個。”
張雲濤拿起酒壺，給孫萬財倒滿一杯：“我不急。慢慢來。”
京城北城，一片不起眼的宅院。
這裡是張雲濤新租下來的地方，名義上是堆放布料的倉庫，實際上是特戰隊的秘密訓練場。院子不大，但勝在偏僻，周圍沒有住戶，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發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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