棗子熟了的第二天，沈婉娘天不亮就起來了。
她搬了一把梯子靠在棗樹上，裙角別在腰間，爬上梯子去摘棗。晨光還沒亮透，棗子上一層薄薄的露水，在微光裡泛著淡淡的白。她摘一顆放進竹籃裡，再摘一顆，動作不快不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她等了很久的事。
張雲濤從東廂出來的時候，竹籃己經裝了大半。沈婉娘站在梯子上，逆著光，靛藍色的襦裙被晨風吹得輕輕擺動。
“小心摔著。”
“不會。”沈婉娘沒回頭，又摘了一顆，放在籃子裡，“平江那棵比這棵高多了，我每年都爬。”
張雲濤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她摘棗。她到京城之後，臉上有了血色，人也有了精神。繡坊開起來了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現在棗樹也結果了，日子總算有了點盼頭。
“婉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糧鋪的事，我打算這幾天開起來。”
沈婉孃的手頓了一下，轉過身看著他。晨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一點亮光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繡坊隔壁那間鋪子，租金談好了，一個月二兩。不用大張旗鼓，低調開張就行。”
沈婉娘從梯子上下來，把竹籃放在石桌上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“賣什麼？”
“雜糧。小米、黃米、豆子、芝麻，少量進貨。”張雲濤頓了頓，“不是為了現在賣，是為了以後。北邊在打仗，糧價一天一個樣。現在囤一些放在庫裡，等漲起來的時候，手裡有糧，心裡不慌。”
沈婉娘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了。她蹲下來把竹籃裡的棗子倒進另一個籃子裡，挑出品相好的裝在碟子裡，準備給劉府送去。壞的擱在一邊，留著熬粥。
“糧鋪的事，你說了算。我不懂糧食，幫不上忙。”
“你幫我守著繡坊，就是最大的幫忙。”
沈婉娘嘴角翹了一下，端著一碟棗子走了。
上午，張雲濤去了商會副會長孫萬財家。孫萬財住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，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精緻。院裡種著一棵石榴樹，花開得正紅，在綠葉間格外扎眼。
孫萬財把張雲濤讓進正廳，吩咐人上茶，用的是上好的龍井，茶湯清亮，香氣撲鼻。
“伯爵爺，您上次說的糧鋪，有眉目了？”
“鋪面租好了，在東城，挨著沈記繡坊。”張雲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今天來，是想請孫會長幫忙牽個線，找幾個靠譜的糧商供貨。不用多，雜糧就行。先囤一批在庫裡，不急賣。”
孫萬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囤糧？伯爵爺是擔心北邊的仗打大了，糧價要漲？”
張雲濤放下茶碗，沒有否認。“未雨綢繆罷了。手裡有糧，心裡不慌。不只是生意上的事——萬一京城真出了什麼變故，家裡上百口人要吃飯，不能到時候抓瞎。”
孫萬財點了點頭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。“東城有個老劉頭，做糧食生意做了二十年，人實誠，價格公道。我跟他打個招呼，您首接去找他就行。囤糧的話，讓他給您挑耐放的——小米、黃米、豆子，放一兩年不壞。”
張雲濤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封，放在桌上。“孫會長，這是給您的辛苦費。”
孫萬財看了一眼紅封，沒接，把紅封推了回去。“伯爵爺，您這不是打老夫的臉嗎？舉手之勞，要什麼辛苦費。您要真有心，等糧鋪開張了，給老夫留幾斤好小米就行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笑了一下，把紅封收起來。“那就多謝孫會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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