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號是從北邊傳來的。
一聲尖銳的哨響，劃破了山溝的寂靜。張雲濤從山坡上站起來，拔出腰間的刀，朝身後的人喊了一聲：“跟我上！”
一百個人從山坡上衝下去，像一把尖刀插進了敵軍的營地。敵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，有人還在睡覺，有人剛拿起刀就被砍倒了，有人往南邊跑，被第一哨堵了回來。有人往北邊跑，被第二哨截住了。
張雲濤衝在最前面，一刀劈向一個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敵軍。那人反應很快，側身躲開了，反手一刀朝他砍來。張雲濤用刀格擋，刀鋒相撞，濺出幾點火星。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，但他沒有退，往前邁了一步，刀尖首刺對方的胸口。
那人倒地的時候，眼睛還睜著，像是在看什麼東西。張雲濤沒有看他的眼睛，轉身去幫陳大牛。
陳大牛正在跟一個高大的敵軍纏鬥，力氣不如對方，被壓得步步後退。張雲濤從側面繞過去，一刀砍在那人的腿上。那人慘叫一聲，跪倒在地，陳大牛一刀結果了他。
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敵軍被擊斃八十餘人，俘虜六十餘人，其餘往山裡逃了。第一哨和第二哨追了一段，抓回來幾個，但還是跑了一些。
張雲濤這邊，陣亡三人，重傷五人，輕傷十幾人。
他蹲在一具屍體旁邊，把刀上的血在草地上蹭了蹭，插回鞘裡。他的手上、臉上、衣服上全是血，有自己的，有敵人的，有戰友的。
孫鐵柱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孫鐵柱的左胳膊上綁著一條布，布己經被血浸透了，但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。
“陣亡的三個，有兩個是第五隊的老兵。”孫鐵柱的聲音很低，“一個是王老西隊裡的，一個是劉三隊裡的。”
張雲濤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那三具屍體旁邊，蹲下來，把他們的眼睛合上。
三張臉，他都認識。一個叫李石頭，二十歲，家裡窮，當兵是為了吃飽飯。一個叫趙二狗，十八歲，家裡還有個老孃，每月都要把餉銀寄回去。一個叫王鐵蛋，二十二歲，話不多，打仗不怕死，每次衝鋒都在最前面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轉過身，看著剩下的人。
“收隊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能聽出他嗓子裡的沙啞。
隊伍撤回縣城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沈婉娘站在村口的棗樹下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看著遠處。她聽說張雲濤帶兵出去打仗了，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，但她每天傍晚都站在這裡等。
遠遠地，她看見一隊人從縣城的方向走過來。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灰褐色的軍服，腰裡彆著刀，步子很穩。她認出了那個身影，手在微微發抖。
張雲濤走到她面前，看著她。
沈婉娘把碗遞給他，沒有說話。
張雲濤接過碗，一口氣喝完。水是溫的，放了野蜂蜜，甜絲絲的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沈婉娘看著他臉上己經幹了的血跡，聲音很輕。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沈婉娘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追問。她接過空碗，轉過身，往家走。
張雲濤跟在她後面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的步子很穩，但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。他知道她在忍，忍著一肚子的話沒有問。
回到家，沈婉娘端了一盆熱水出來，放在石桌上，又拿了一條幹淨的布巾。
“坐下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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