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議和？”
聲音不是周尚武的。是從武班深處傳來的，低沉，帶著明顯的怒意。
將軍劉武從佇列中走了出來。他五十二歲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右耳少了一半，是當年在北境打仗時凍掉的。他平時話不多，在朝堂上從不主動開口。但今天，他站出來了。
他走到丹墀下，跪下，動作不快但很穩。
“啟稟陛下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比周尚武的更沉，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。
“臣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。臣見過北狄人的刀有多快。跟他們議和，等於給狼喂肉——喂不飽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眼神很硬。
“臣斗膽問陳相一句。割了邊城，北狄人就滿足了？陳相讀過北狄人的戰史嗎？他們打過的仗，哪一場是議和停的？”
陳文淵沒有看他。他站在原地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姿態從容。
“劉將軍，本相輔佐先帝二十年，歷經三朝。本相讀過北狄人的戰史，也讀過朝廷的賬本。”
他微微側過頭，目光落在劉武身上。
“打仗，不是光靠血氣之勇。沒有銀子，沒有糧草，再勇的兵也扛不住。”
“沒有銀子，就不打了？”劉武站起來，轉身面對陳文淵，朝服下襬重重地落在地上，“陳相，你在朝堂上坐了二十年，算盤打得精，賬算得清。但你知不知道，雁門關的將士穿的是什麼？大冬天，單衣！一天一頓飯！他們拿命在扛，你在殿裡算賬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說到最後，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那是舊傷留下的毛病，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住。
殿內鴉雀無聲。
文官班中，有人低頭，有人側目，有人閉眼，沒人說話。武將班中，幾隻手攥緊了玉帶，骨節發白。
陳文淵看著劉武，沉默了兩息。
“劉將軍，本相知道你在邊關效力二十年。本相敬你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現在，本相坐在這個位置上，考慮的不是一場仗的輸贏。是大梁的國運。”
劉武還想說話，周尚武拉了他一把。他看了周尚武一眼，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退回武班。
龍椅上的皇帝一首沒有開口。
他的手搭在扶手上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。不是不耐煩，是在想事情。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他的表情，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。
陳文淵和周尚武都收了聲，退到一旁。
皇帝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雁門關不能丟。援軍繼續派。”
他說完第一句，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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