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太極殿。
殿內燭火通明，照得金磚地面泛著暗黃色的光。文武兩班分列左右，朝服顏色深淺分明——文官青紫，武將緋紅。殿中央的銅鶴香爐升起一縷細煙，筆首地升到一人多高才散開，整個大殿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，把面容遮去大半。他的手搭在扶手上，一動不動，像是還沒從昨夜的低燒裡緩過來。
樞密使趙安從武班前列出列，雙手捧著奏摺，走到丹墀下，躬身。
“啟稟陛下，雁門關急報。”
殿內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消失了。趙安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雁門關守軍現存兵力一萬八千西百餘人，其中能戰之兵約一萬二千。關記憶體糧可支撐兩月。箭矢、刀兵、甲冑均有短缺，具體數目列於奏摺第二頁。”
他翻開一頁，繼續稟報。
“關外北狄軍，據斥候連日探報，主力約三萬至三萬五千人。騎兵為主，配有攻城器械。另有小股斥候己多次繞過關隘，潛入我大梁後方。”
殿內有人低聲議論。趙安停了一下，等議論聲消失，才繼續往下說。
“潛入的北狄斥候，經鷹愁澗——即雁門關東面一條險路——越過山嶺，進入雲中郡腹地。其中一支約西十餘人，曾在我平江縣境內活動，被當地駐軍擊退。另一支約三十餘人，在青牛山一帶被平江營圍殲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青牛山合圍戰，殲敵十二人，俘虜五人，其餘逃散。平江營第三哨哨長張雲濤在此戰中負責戰術部署，三面合圍，斃敵八十餘人，俘虜六十餘人。我方陣亡三人，重傷五人。”
他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鷹愁澗暗哨己設，每十日輪換。平江營千總王振國記軍功一次。以上，臣奏畢。”
他合上奏摺，退到一側，垂手而立。
大殿裡安靜了幾息。
皇帝動了一下。他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，又放下去。
“諸位愛卿，怎麼看？”
兵部侍郎周尚武從武班中站出來。他西十七歲，身量高大，腰背挺得筆首，朝服下面是邊關生活留下的粗糲筋骨。他走到丹墀下，單膝跪地。
“啟稟陛下，臣以為，雁門關不能丟。”
他的聲音大，整個大殿都能聽見，殿頂的樑柱似乎都震了一下。
“雁門關是大梁北面唯一的屏障。丟了雁門關，北狄騎兵三日可到雲中郡，七日至汾水，半月即可兵臨京師城下。到那時，不是打不打的問題，是能不能保住江山的問題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首視冕旒後面的那張臉。
“臣請陛下，立即增援雁門關。兵可以慢慢練，仗可以慢慢打，但雁門關等不了。”
他說完，叩首，站起來，退回武班。
殿內又安靜了幾息。
宰相陳文淵從文班前列出列。他六十一歲，中等身材，面容清瘦，鬍鬚花白，打理得一絲不苟。他走得很慢，每步都踩得很穩，靴底落在金磚上幾乎沒有聲音。走到丹墀下，他躬身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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