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走過去，站在王千總面前，抱拳。
“第三哨集合完畢。請王千總訓示。”
王千總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活著回來。”
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很清楚。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“你那個第三哨，一百個人，一個不少帶出去。能帶多少回來，看你的本事。”
張雲濤站在原地看著王千總的背影，應了一聲“是”。王千總擺了擺手，進了營房。
張雲濤轉過身，面對一百個人。
“出發。”
隊伍動了。孫鐵柱走在最前面帶路，張雲濤走在隊伍中間。出了北門，過了護城河，上了官道。官道往北，看不到頭。
沈婉娘從棗樹下回到院子裡。石桌上還有張雲濤喝完水的碗，她拿起來，碗底還有一點水，倒在地上，把碗收進灶房。灶臺上鍋還沒洗，粥還剩半鍋，她蓋了蓋子留著中午吃。灶房後面牆角靠著那把柴刀，刀柄被磨得發亮。她看了一眼，沒動。
她走到棗樹下，蹲下來。地上有兩個淺淺的坑，手掌壓出來的，張雲濤每天早上做俯臥撐壓的。她用手把兩個坑填平了，拍拍手上的土，站起來。
北邊起風了，風從青牛山那邊過來，吹得棗樹葉子嘩嘩響。又掉了幾片，落在她肩膀上。她沒拍。
晚上。沈婉娘一個人坐在院子裡，月亮升起來了，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。院門關著，沒人推開。灶房沒生火，冷灶冷鍋。她不餓，不想做飯。
坐了很久她站起來回了屋，躺在炕上，面朝牆壁。炕很大，她一個人躺上去，空出一大半。她伸出手摸了摸張雲濤平時躺的那邊，被褥是涼的，手指從炕頭劃到炕尾。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，閉上眼睛。
灶房裡沒有餘火，沒有噼啪聲。遠處有狗叫，叫了幾聲停了。更夫敲梆子，聲音越來越遠。
隊伍走了兩個時辰，停下來歇腳。張雲濤站在路邊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紙是沈婉娘昨晚塞進他包袱裡的，折了兩折，邊角整齊。他開啟，上面寫著一行字。
“棗樹葉子掉了一半。”
字寫得不怎麼好，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。筆畫該首的地方有點彎，該橫的地方有點斜。他看了兩遍，把紙摺好，塞回懷裡。
孫鐵柱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壺水。
“隊正，天黑前能到下一個鎮子？”
“能。”
孫鐵柱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他蹲在旁邊喝水，喝完了把壺蓋擰緊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“走了。”
孫鐵柱應了一聲，招呼後面的人跟上。隊伍繼續往北。官道兩邊的麥田收了，剩下的麥茬一根一根立著。天上沒有云，灰濛濛的。
張雲濤走在隊伍中間，步子很穩。他沒回頭。回頭也看不見平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