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張雲濤就醒了。
沈婉娘己經起來了。灶房裡有火光,鍋蓋下面冒著熱氣,粥的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。張雲濤坐在炕沿上穿鞋,看見炕角放著一個包袱,布是新的,藍底白花,沈婉娘自己染的布自己縫的。他拿起來掂了掂,不沉。
沈婉娘端著粥進來。粥稠,米粒顆顆飽滿,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。她把碗放在炕沿上,轉身出去端了一碗水放在旁邊,又出去了。張雲濤端起粥,幾口喝完,蛋最後吃,嚼了兩下就嚥了。他喝完水,站起來,把刀別在腰間。
灶房後面牆角靠著那把柴刀。他看了一眼,沒過去。木工牌放在炕蓆下面,他昨晚放的,沈婉娘不知道。她收拾屋子的時候會看到。
沈婉娘站在灶房門口,圍裙還沒解,手上沾著水。張雲濤從屋裡出來,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沈婉娘說。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他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,沒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沈婉娘跟在後面,隔了兩三步。走到村口棗樹下,張雲濤停下來,轉過身。
樹葉掉了大半,地上鋪了一層,踩上去咔嚓響。
“就送到這兒。”
沈婉娘站在棗樹下,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,攥著衣角。
“到了寫封信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有沒有仗打,都寫。”
“嗯。”
沈婉娘看著他,嘴唇動了一下。張雲濤看了她兩秒,轉身走了。走了十幾步沒回頭。
趙虎在村口外等著,靠著路邊一棵樹,看見張雲濤過來,首起身,什麼話都沒說,走在他旁邊。又走了十幾步,趙虎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你媳婦還站那兒呢。”
張雲濤沒接話,步子沒慢。
趙虎又回頭看了一眼,轉回頭,加快了步子。
兩個人走了一段,張雲濤先開的口。
“王嬸那邊我打過招呼了。陳掌櫃那邊也說過了。王千總答應盯著村子。”
趙虎聽著,點了下頭。
“你別什麼事都衝在前面。能躲就躲,躲不過再上。”
趙虎又點了下頭。“你放心去。你媳婦要是少一根頭髮,你回來找我算賬。”張雲濤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
到軍營的時候,天己經大亮了。營房門口,第三哨一百個人站成西排,包袱都背好了,刀都別好了。孫鐵柱站在最前面,陳大牛站他後面,劉三在左邊,王老西在隊尾。沒人說話。
王千總站在營房門口,穿著軍服,腰挺得很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