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軍第八天傍晚，第三哨到達雁門關。
遠遠看見關口嵌在兩山之間，城牆用青磚包著，高處的磚面被煙燻黑了。城門洞開著，進出的兵卒、民夫、運糧車擠在一起。城牆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兵，鎧甲不統一，兵器也不統一。
張雲濤在城門口勒住馬，讓孫鐵柱整隊。一百個人站成西排，衣服髒了，刀鞘磨花了，有人靴子破了露出腳趾。但站得齊。
守城的隊正攔住他們。
“哪部分的？”
“平江營第三哨，奉命調防。”
隊正上下打量了張雲濤一眼，伸手要文書。張雲濤從懷裡掏出梁將軍那封信，隊正看了一眼，派人進去通報。
等了約半個時辰，裡面來人傳話。
“梁將軍讓你進去。隊伍先在南門偏營安置。”
張雲濤把隊伍交給孫鐵柱，跟著傳令兵往裡走。
主將帳在關城最高處。張雲濤走進去，帳內不大，一張長桌，幾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。桌上攤著幾本冊子，一盞油燈。梁將軍坐在桌案後面，沒抬頭，正低頭看地圖。他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右臂擱在桌上不太動。
張雲濤站到桌案前面，抱拳。
“平江營第三哨哨長張雲濤，奉命報到。”
梁將軍沒抬頭。
“路上走了幾天？”
“八天。”
“路上抓了俘虜？”
“三個。北狄斥候。”
梁將軍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南門偏營，孫鐵柱帶人看著。”
梁將軍沒接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張雲濤。右手指著牆上的地圖，點了點。
“你過來，看看這個。”
張雲濤繞過桌案，站到地圖前面。地圖很大，北邊標註著北狄軍的營地位置，南邊標註著雁門關的防線。中間一片山地，鷹愁澗標在雁門關東側，一條紅線從北邊繞過鷹愁澗，插到雁門關後方。
梁將軍沒說話，手指在鷹愁澗的位置點了一下，然後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張雲濤。
張雲濤看著地圖，沒說話。帳內安靜，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梁將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水涼了，放下碗，繼續看著他。
張雲濤看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。目光從北狄軍營移到鷹愁澗，從鷹愁澗移到雁門關正面，又從正面移到後方。他伸出手，指著鷹愁澗。
“這條路走不了大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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