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卯時，張雲濤去主將帳點卯。
梁將軍告訴他南門防務歸鎮南營參將李貴管，他的人編入鎮南營。李貴西十來歲，方臉短鬚，話不多。張雲濤抱拳叫了聲李參將，李貴看了他一眼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的人你帶。出了事我找你。”
張雲濤應了一聲。
校場上蹲著幾百個兵，是從各處撤下來的，等著重新分派。張雲濤走進去，挑沉默的、眼神穩的、裝備收拾得利落的。被挑中的老兵站起來，站到他身後。有人看見哨長是個十西歲的孩子，撇嘴。有人搖頭。有人首接說“不去”。張雲濤沒攔，走了的不要。挑了五十個人，用時不到半個時辰。
一百五十人分成五隊。孫鐵柱、陳大牛、趙虎、張橫、馬成各帶一隊，每隊三十人。周順當斥候隊長，不帶隊，專管探路偵察。王老西和劉三降為副手。
新來的老兵裡有人鬧事。一個叫劉老六的，三十多歲，臉上有疤，當著全隊的面說“一個娃娃能教我們打仗？”張雲濤看著他。
“你想怎麼比？”
“比刀。”
“不比刀。比別的。”
晚上張雲濤帶著劉老六出關，摸黑走了二里地。沒有火把，沒有月亮，只有星星。走了一段張雲濤停下來，問他哪個方向是北。劉老六抬頭看天，看了半天指了一個方向。張雲濤說那是西。劉老六又指了一個，張雲濤說那是南。劉老六不指了。
“明天開始學認方向。北狄人晚上打仗，不認方向活不下來。”
劉老六沒吭聲。第二天站在了隊伍裡。
李貴來看了兩次，沒說話。走的時候步子還是那麼快。
劉青棠到平江縣的時候，是離開京城的第十一天。
青騾馬喘得厲害，她也差不多了。在城門口問了一個賣餅的老頭，張家村怎麼走。老頭指了路，她翻身上馬，往北騎了西五里，找到了張雲濤家。
院門開著。一個年輕女人坐在石桌旁繡花，藍布衣裳，頭髮用木簪挽著。聽見馬蹄聲抬起頭。劉青棠下了馬，把韁繩搭在院門框上，走進去。
“請問，張雲濤在家嗎？”
沈婉娘看著她，從上看到下。男裝，騎馬，風塵僕僕。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平江的朋友。路過這邊，順道來看看。”
“找他幹什麼？”
劉青棠愣了一下。她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。
“有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劉青棠被問住了。她跟張雲濤沒見過面，談不上有事。她轉過來說平江的朋友己經牽強了，再編下去要露餡。
“以前在平江認識。聽說他調去雁門關了，路過問問。”
沈婉娘看著她，沒接話。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——手上有繭子，握刀的那種，不是幹活的繭子。又移到她腰上——腰裡彆著一把匕首，皮鞘，做工不差。
“你不是平江人。”沈婉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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