敗兵陸續退回北狄營地。火把在營地裡亂晃，傷兵的叫聲從各處帳篷裡傳出來。拓跋赤掀簾進了中軍大帳，鎧甲上有幹了的血，肩甲缺了一塊，萬夫長的旗還在，扛旗的親兵換了一個人。他在耶律青面前單膝跪下。
“南門沒拿下來。死了三百多。”
耶律青坐在案後，手裡拿著一個水囊，沒喝，看了一眼拓跋赤。
“守南門的是誰？”
“天黑，看不清旗號。但打法不一樣。”
拓跋赤站起來，鎧甲上的血蹭到案角上，他沒注意。
“別的門是先打再說，亂打一氣。南門不是。我們衝第一次，他們沒急著放箭，等我們衝到城牆根下了才開始打。先打了兩翼再打中間。退的時候別的門是追著殺，南門沒追，站在城牆上看著我們退，等我們跑遠了確認不是詐退才收兵。賊精。”
耶律青把水囊放下，走到帳中掛著的羊皮地圖前。地圖不大，標著雁門關和周邊的山川。他的手指在南門的位置點了一下，停在那裡。
“這支守軍的將領不著急。”他收回手，看著地圖，“沉得住氣。先打兩翼再打中間，說明他知道兵力不夠，不跟你拼正面。把你兩翼打散，中間自然就亂了。退的時候不追，不是不想追，是兵力不夠，追出去怕中埋伏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拓跋赤。“去打聽一下，守南門的是誰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是誰帶隊，是誰在指揮。”
拓跋赤應了一聲，掀簾出去了。
耶律青一個人站在地圖前，低頭看著南門的位置，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，沒移開。
第二天上午，雁門關主將帳。
梁將軍坐在長桌一端，李貴站在左邊，周參將站在右邊，幾個副將列在兩側。各門戰報彙總之後，梁將軍先沒說話，依次翻看了東門、北門、西門的傷亡數字，翻到南門那一頁停了一下。
“南門傷亡多少？”
李貴看了一眼手裡的冊子。“陣亡十二，傷三十一。斃敵三百二十七。”
帳內安靜了一瞬。幾個副將互相看了看，有人皺了下眉，有人沒動。
梁將軍把南門那一頁抽出來放在最上面。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陣亡十二，傷三十一。斃敵三百二十七。”李貴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。
梁將軍看著那張紙，看了幾息，抬起頭看著李貴。“守南門的是誰？”
“平江調來的那個，張雲濤。”
梁將軍靠在椅背上，沒說話。周參將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看著李貴。“一百五十人，斃敵三百多，自己死十二個？”
“是。”李貴的語氣不像是彙報，像是在跟人爭辯，“他手裡那一百五十人，有一半是我從各營給他挑的老兵，去他那裡沒幾天。”
周參將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梁將軍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，茶是早上泡的，己經涼了。他放下碗。“他打的打法，你問了？”
李貴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桌案前面，把張雲濤昨晚的兵力部署從頭到尾說了一遍——正面牽制，兩翼打擊，城門洞裡藏一支奇兵來回衝殺。不是兵多，是把兵用到了該用的地方。兵力不足，不打硬仗，打巧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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