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城外傳來悶響。
不是雷聲。張雲濤從通鋪上翻身起來，刀己經在手上了。營房裡其他人還在迷糊，他己經出了門。南門城牆上黑著燈，哨兵指著一個方向的火光說那邊有動靜。周順從城外跑回來，喘著氣，衣服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。
“北狄人來了。至少兩千，往南門來了。”
張雲濤站在城牆上往下看。城外黑黢黢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聽到了聲音，不是喊殺聲，是腳步聲，很多人的腳步聲，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。他在心裡數，不是數字，是節奏。腳步聲不齊，說明不是精銳，是試探的先頭部隊。沒有騎兵的聲音，全是步兵。從聲音的分散程度判斷，分了三路，正面最多，兩翼各一股。
李貴的傳令兵跑來：“李參將說了，南門交給你。他守東門，抽不出人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
他把孫鐵柱、陳大牛、趙虎、張橫、馬成叫過來，蹲在城牆根下，用手指在泥地上畫。
“城外分三路。正面最多，兩翼各一股。正面交給我，不用你們管。孫鐵柱守左翼，陳大牛守右翼，趙虎守正面城牆正面，張橫帶人下去藏在城門洞裡，等他們衝到城下從側翼殺出來。”
他的手指在泥地上快速劃了幾條線。
“趙虎正面的滾木不要全砸下去，先砸左邊，把往右邊趕。他們人多，會往右擠，右翼是陳大牛守著。他們擠過來，陳大牛的熱油正好倒下去。兩翼打完了中間就散了。”
趙虎點頭。陳大牛點頭。
“張橫，”張雲濤繼續畫，“你藏在城門洞裡。等他們開始架雲梯，所有注意力都在城牆上，你從門洞裡殺出去。不要往前衝，往他們的左翼殺。殺完就退，不要戀戰。來回三次，他們自己就亂了。”
張橫應了一聲。
“馬成，你把傷員集中到城樓下面，別在城牆上了。”
“周順，你出城，躲在城外那片林子裡。北狄人退了，你跟著他們，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跑，跑多快。回來告訴我。”
周順應了，貓著腰下了城牆。
北狄的第一波衝上來的時候，城牆上還沒完全準備好。雲梯搭上城牆，張雲濤下令放箭。第一排箭射出去，城下有人倒下，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。
張雲濤站在城樓邊上，不只看自己腳下的一段牆，他在聽聲音判斷節奏。北狄人衝了不到半刻，腳步聲開始亂了，第一批衝上去的被壓下去，第二批還沒到位，中間有一個明顯的間歇。他立刻抓住這個間歇，讓趙虎把滾木砸下去，不是全砸，只砸左邊。滾木順著城牆壁滾下去，砸在人群裡，左邊的人往右邊躲，往右邊擠，擠到了陳大牛守的那段城牆下面。
陳大牛早就準備好了，熱油澆下去。城下的人擠在一起，躲都沒處躲。慘叫聲從城下傳上來，連著好幾聲。
兩翼打散了，中間開始退。不是潰退，是後退。後隊還在往前走，前隊在往後退，兩股人撞在一起，擠在城門外那片開闊地上。張雲濤立刻讓趙虎開城門。城門開啟，張橫帶人從門洞裡殺出去，不往前衝，往敵軍左翼殺。殺了幾十步就退了，退進門洞裡，城門關上。敵軍還沒反應過來，張橫又從城門裡殺出來，還是往左翼殺。
來回三次。敵軍左翼徹底散了。
張雲濤在城牆上看到張橫第二次殺出去的時候，左翼己經開始跑。第三次殺出去的時候，左翼己經不剩幾個人了。左翼一散，中間的人開始往右退，右翼是孫鐵柱守著，早就等著了。箭射了兩輪，右翼也開始退。
三路全散。
張雲濤站在城樓邊上，看著下面的火光慢慢往北移動。北狄人撤了。沒有追，他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，確認不是詐退，才下令清點傷亡。
陣亡十二人，傷三十餘人。
孫鐵柱胳膊中了一箭，自己咬著牙拔出來，用布纏上了。陳大牛額角破了，血糊了半張臉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，繼續搬滾木。趙虎後背被砍了一刀，皮甲裂了，傷口不深，他趴在城牆上讓旁人給他撒金瘡藥。張橫左手少了一截小指，斷指留在城牆上，他看了一眼，沒撿，繼續指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