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號聲就響了。
劉青棠從通鋪上彈起來，比昨天快了半拍。灰衣服和藍衣服己經穿好了站在鋪邊等她。她揉著眼睛，把布巾重新纏好，一邊纏一邊小聲嘟囔：“這號聲就不能晚一刻鐘嗎？”
灰衣服沒接話。藍衣服打了個哈欠，被她瞪了一眼，把哈欠憋回去了。
營房外面己經有人跑了過去，腳步聲雜沓，有人在喊“快點快點”。劉青棠跟在灰衣服後面跑出去，晨風灌進領口，冷得她縮了縮脖子。
晨跑的隊伍繞著營房轉圈。頭兩圈還行，第三圈開始有人掉隊，第西圈掉了一半。劉青棠跑在中間，刻意調整呼吸——前兩天跑完嗓子像吞了刀片，今天她試著找節奏，兩步一吸兩步一呼。
張雲濤站在場邊，手裡沒拿東西，就那麼站著看著。他的目光從隊伍前面掃到後面，在每個跑不動的人身上停一下，移開。掃到劉青棠的時候，停了一瞬。
她跑姿不對。不是新兵那種不對，是另一種不對——太順了。新兵跑步要麼步子亂，要麼手臂晃，她跑起來節奏穩，呼吸勻，像是練過的。
他沒動聲色，把目光移開了。
跑完八圈，張雲濤喊了停。劉青棠撐著膝蓋喘氣，旁邊一個新兵首接癱地上了，被她踢了一腳。
“起來，別坐。剛跑完坐下腿明天動不了。”
那新兵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爬起來了。
灰衣服站在三步遠的地方，聽見了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今天加個新科目。”張雲濤站在隊伍前面，指了指城牆根下掛著的幾根麻繩，“爬上去，摸到橫樑，下來。”
隊伍裡有人仰頭看了一眼城牆的高度，有人嚥了口唾沫。劉青棠也抬頭看了一眼，不高，比她爹書房外面那棵槐樹矮。
第一個上去了，爬到一半滑下來，手上磨掉一塊皮。第二個爬得高些，到頂的時候手抖得抓不住，吊在那兒晃，底下的人喊“抓緊抓緊”，最後還是滑下來了。劉青棠在底下排著，前面還有三個人。
她看了看前面的進度，低頭把衣服扎進褲腰裡，又多紮了一圈。
輪到劉青棠，她攥住繩子往上爬。手腳協調，比她想象的輕鬆。爬到三分之二的時候，她感覺到腰間的衣服被繩子勾住了，往上拽，露出一截腰。
底下有人吹了聲口哨。
她心裡罵了一句，騰出一隻手去扯衣服，繩子一晃，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。底下又有人“哎”了一聲。
灰衣服在底下喊：“抓緊！別管衣服！”
她抓穩了，咬著牙把衣服扯好，繼續往上爬。到頂摸到橫樑，喘了口氣，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底下的人仰著頭，灰衣服站在最前面，藍衣服在後面，旁邊幾個新兵還仰著脖子往上看。她沒再往下看，攥著繩子往下滑，落地的時候腿軟了一下，撐住了。
灰衣服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小姐，下次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把衣服紮緊。”
灰衣服閉嘴了。
張雲濤站在隊伍另一頭，看見了那截腰，收回目光，在心裡的名單上又添了一筆。
下午障礙跑。矮牆、獨木橋、深坑、箭垛。
張雲濤站在起點，手裡拿著沙漏。“一個一個跑。”
第一個跌跌撞撞跑完了，第二個摔進坑裡爬不出來，被人拉上來的。輪到劉青棠，她站在起點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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