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回到南門,跨進營房的時候帳外的天還黑著,離天亮少說還有兩個時辰。他把馬成叫來。
“我出去的事,誰知道?”
“只有我們自己幾個兄弟知道。”
“沒人看見?”
“沒人看見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,看了兩秒。馬成站在原地,腰背挺得比平時首。
“去把張大山、李二牛、劉青叫來。別讓人知道。不要讓任何人看見。”
馬成愣了一下,沒問,轉身出去了。
馬成摸黑走進營房,通鋪上一排黑影,分不清誰是誰。他蹲下來,藉著窗縫漏進來的一點光,找到張大山,拍了拍他的肩膀,湊到耳邊壓低聲音:“隊正叫你。別出聲。”張大山睜開眼,沒問,坐起來穿靴子。馬成又拍了拍李二牛,李二牛翻了個身,馬成又拍了一下,他睜開眼剛要開口,馬成把手指豎在嘴邊,李二牛把嘴閉上了。馬成走到通鋪最靠門的位置,劉青棠裹著被子縮成一團,只露出頭頂的布巾。馬成拍了拍她的胳膊。劉青棠沒動。他又拍了一下,她翻了個身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。馬成把聲音壓到最低:“隊正叫你。”
劉青棠猛地睜開眼,一把攥住被子角。馬成退了一步,她看見是馬成,手慢慢鬆開了。她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,布巾歪了露出一截頭髮,她趕緊扶正,三兩下把布巾纏好,穿上靴子跟出去。
三個人被帶到營房後面一頂沒人住的小帳篷裡。裡面只有一盞油燈、一張木板釘的桌子和幾條板凳。張雲濤坐在桌案後面,沒有起來。他看著三個人,目光從張大山掃到李二牛,停在劉青棠臉上。
“張大山。”張雲濤開口了,聲音不大。“你的刀法,涼州邊軍的路子。起手刀背向外,劈下去不帶收力。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才能劈出這種刀。”
張大山沒說話。
“李二牛。你的刀法跟張大山一個路數,慢了半拍。你們是老弟兄了。”
李二牛低下頭。
張雲濤把目光轉到劉青棠身上。
“劉青。你的射箭姿勢,手抬得高,扣弦的方式是將門的路子。”
劉青棠攥著刀柄,沒說話。
“你的刀法。起勢左手在下,右手在上,刀尖朝下。這不是殺敵的起勢,是比武的起勢。練了至少十年。”
劉青棠的手緊了緊。
“白天訓練,張大山站你左邊,李二牛站你右邊。跑圈的時候他們一前一後擋著別人。吃飯的時候他們坐你兩邊。夜間站哨他們把你夾在中間。三個人進來的時候,你走在中間,他們走兩邊。不管走多快,他們永遠在兩邊。”
張雲濤看著劉青棠。
“你是他們的小姐吧。”
劉青棠沒說話。張雲濤看著她的眼睛,她沒躲,也沒承認。手指攥著刀柄,指節泛白。張大山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又放下了,李二牛低著頭沒抬起來過。
帳內安靜了片刻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哪個將門之後。你不說,我不問。”
張雲濤的聲音放低了一些。
“但我知道你們三個人能一首在這邊跟著訓練,日夜不輟,是真想打仗,真想報國。不是來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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