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曹安帶著兩個親兵到了南門。他穿著新做的錦袍，踩著皮靴，手裡捏著摺扇。今天沒下雪，也不冷，他的扇子在指尖轉來轉去，扇墜的穗子晃個不停。走到南門城樓下面，沒上去，站在校場邊上往裡面看。
衛兵跑上去通報張雲濤。張雲濤從城樓上下來，走到曹安面前抱拳。“曹監軍。”
曹安沒看他，眼睛在校場上掃來掃去。“張副將，本監今天來南門看看。你那些兵，練得怎麼樣啊？”
張雲濤說還行。
“還行？本監上次來，你說還行。這次來，你還說還行。”曹安的扇子在手裡啪地開啟又合上了。“張副將，你這個‘還行’，本監聽著心裡沒底啊。”
張雲濤說監軍看了就知道了。曹安哼了一聲，往校場走去。
校場上，孫鐵柱正帶著步兵營練刀法。動作比上個月齊了不少，劈砍也有力了，但曹安不懂這些。他站在校場邊上看了幾眼，扇子往前一指。“這些兵，刀法倒是比上次利索了點。不過也就那樣，還是差得遠。”
孫鐵柱站在旁邊沒說話。張雲濤說刀法練了一個多月了，比上個月強了不少。曹安說比上個月強？張副將，你的標準也太低了吧。本監在北門看趙孟雲的兵，人家的刀法那叫一個利索。你看看你的兵，也就比新兵強一點，離精兵還差得遠。
張雲濤沒接話。曹安又往前走了幾步，指著正在練刺殺的陳大牛的兵。“這些長槍兵，槍倒是端得比上次穩了。但光端得穩有什麼用？要能刺中人才行。你們練了這麼久，刺中過幾個北狄人？”
陳大牛嘴動了一下。張雲濤看了他一眼，陳大牛把嘴閉上了。
曹安又走到騎兵佇列前面。趙虎帶著騎兵練騎術，馬跑得不快，但佇列整齊，轉彎的時候隊形沒散。曹安看了幾眼，扇子在手裡轉了一圈。“騎兵練得還行，比上次強了點。馬還是少。張副將，朝廷給你五千兵的編制，你就這點馬？”
張雲濤說馬正在籌備中，己經向李參將借了一部分，剩下的還在調配。曹安哼了一聲。“調配？調多久？一個月？兩個月？還是等到北狄打過來了？”
張雲濤沒接話。曹安又走回步兵佇列那邊，看著正在練刀法的兵，皺著眉搖了搖頭。
曹安在校場上看了一圈，忽然停下來。“張副將，你那個谷地練的隊伍，本監今天要看看。”
張雲濤頓了一下。“特戰隊訓練尚未完成，等練好了再請監軍檢閱。”
曹安的扇子在手裡啪地開啟又合上了。“訓練尚未完成？上次你說訓練尚未完成，這次又說訓練尚未完成。張副將，你是在敷衍本監吧？”
張雲濤說不敢。
“不敢？本監看你敢得很。”曹安把扇子往袖子裡一插，盯著張雲濤。“本監奉旨監軍，雁門關內所有兵馬都歸本監管。你谷地那支隊伍，本監今天非看不可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監軍要看，末將帶路。”
曹安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，跟著張雲濤往谷地走。
谷地入口設了哨，兩個老兵伸手攔住。張雲濤擺了擺手，老兵退開了。曹安走進谷地，劉青棠帶著特戰隊站在那裡。三十個人，站得歪歪扭扭的，前三排後三排擠在一起。有人刀鞘歪了，有人腰帶鬆了，有人頭盔往一邊歪。李石頭站在第三排邊上，鞋帶散了沒系。周全站在第一排中間，腰塌著，像個沒骨頭的蝦米。何大壯站在最後面，靠在一棵樹上，半靠著沒站首。張大山站在佇列左邊，刀鞘歪著，手插在袖子裡。李二牛站在他旁邊，靴子上全是泥，站沒站相。
但仔細看的話，他們的刀法比普通新兵利索一點，刺槍也不抖，體能也比新兵強。跑起來不喘，站久了不晃，只是故意把樣子做得懶散。眼神跟普通新兵不一樣，不渙散，不躲閃，是壓著的。曹安沒看出來。
曹安站在隊伍前面，眯著眼睛看了半天。“這些兵，站都站不首，能打仗？”
張雲濤說他們還在練，剛練了一個多月，還不到火候。現在也就比新兵強點，能跑能站，刀法比新兵利索些，真要上戰場還差得遠。先把底子打好，後面再教別的。
曹安扇子在手裡轉了一圈。“比新兵強點？張副將，你花了一個多月，就練出這點東西？比新兵強點的兵，隨便拉一隊都有。本監看你這隊伍，連站都站不好，還練什麼練？張副將，你還是把精力放在南門正事上吧。這種隊伍，練出來也是浪費糧食。”
張雲濤沒接話。
曹安又看了幾眼，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他帶來的兩個親兵小跑著跟上去，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。
曹安走後，谷地裡安靜了片刻。劉青棠站在那裡，看著曹安走遠的方向，攥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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