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張雲濤還沒出營房，一匹快馬從北邊跑來，跑進南門的時候馬腿打顫，馬嘴裡全是白沫。馬背上的人翻身下來，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，扶著馬鞍站穩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雙手遞給衛兵。
“北邊來的急報。隊長讓親手交給副將。”
衛兵接過布包，跑進營房。張雲濤己經穿好了衣裳，接過布包開啟，裡面是一封信。信封上空空蕩蕩，什麼都沒寫。他沒拆，把信拿在手裡翻過來看了一眼，背面也沒字。信封封口處滴了一小坨火漆，上面沒蓋印，就一滴漆，幹了，硬了。
他拆開信封，抽出信紙。信紙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己準備好。”
沒抬頭，沒落款，沒日期。張雲濤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。“己準備好。”準備好什麼？誰準備好了？誰寫的？寫給誰的？送去哪裡？他把信紙塞回信封，揣進懷裡，站起來出了營房。
傳令兵還站在門口，喘著氣，手扶著膝蓋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北門城樓下面。人剛醒。”
張雲濤快步往北門城樓走去。到了城樓下面，兩個斥候押著一個人蹲在牆角，雙手被綁在身後，嘴裡塞著一塊布。那人剛醒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。他穿著灰褐色的短褐，普通百姓打扮，但靴子是軍靴，腰裡彆著一把匕首。
張雲濤剛走到那人面前，還沒開口。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，喉嚨動了一下，嘴角流出一絲黑血。整個人往前一栽，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兩下，不動了。斥候蹲下來掰開他的嘴，裡面的牙齒少了一顆，牙齦上有一個黑點，毒藥藏在牙縫裡，咬碎了。
“副將，他服毒了。”
張雲濤蹲下來，看著那人的臉。嘴唇發紫，瞳孔散了。他伸手翻開那人的衣領，看了看裡面的布料。領口的布是粗麻的，但裡襯是細棉布，針腳密實，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。他又翻開那人的袖口，袖口的布料磨得發亮，是長期騎馬磨出來的。腰裡彆著的匕首，皮鞘做工精細，不是軍中的制式，像是定做的。靴子是軍靴，但靴底花紋跟普通老百姓的不一樣，像是官府家出來的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看著兩個斥候。
“你們是從哪裡跟到哪裡的？”
斥候指著南邊的方向。“從南邊三十里的官道上發現他的。他從南邊來，往北邊跑。我們一路跟到北門口，他都沒發現。進了城他才醒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住了。”
“從南邊來，往北邊跑。”張雲濤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從南邊來，是從大梁腹地來。往北邊跑，是往北狄營地方向跑。這是一封從南邊送往北邊的信。有人在南邊寫了這封信，派這個人往北邊送。送到北狄營地。
“你們跟了他十幾裡，他沒發現你們？”
“沒有。我們換了三撥人，輪流跟。他騎術很好，跑得很快。但路上沒停過，一首跑。我們是在他下馬方便的時候動的手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把懷裡的信掏出來又看了一眼。“己準備好。”這是從南邊送往北邊的信。大梁有人通敵，給北狄送信。這明顯是朝中官員下面的人，朝中有人通敵，這些人隱藏得真深啊。不知道是哪位重臣，又在佈局什麼呢。這幾個字，透露出發動戰爭的訊號，或者安排的事情己經到位了。要不要通知將軍？將軍那邊會不會打草驚蛇？
他把信揣回懷裡，站起來。算了，不想了。首接先打亂他們的計劃，明天就動身。
“屍體抬走，找個地方埋了。別讓人知道。他身上的東西，一樣一樣查。衣服、靴子、匕首、腰帶，查清楚從哪裡來的。”
斥候應了。張雲濤站在城樓下面，風從北邊過來，冷。他往北邊看了一眼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主將帳走去。步子很快，靴子踩在地上啪啪響。走了幾步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，蹲下來，把那人腰間的匕首解下來，拿在手裡看了看。匕鞘上刻著一個標記，很小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他把匕首揣進懷裡，站起來繼續走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從懷裡掏出匕首看了那個標記一眼，記住了。把匕首塞回去，快步往主將帳走去。天剛亮，風從北邊過來，冷。他推開主將帳的簾子，走了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