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離開官道往北走了大約兩個時辰，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樹越來越密。步兵走在前面，騎兵在後面，輜重車在中間，車輪碾在泥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。走了這麼久，西周越來越荒涼，看不到村子，看不到人，連路邊的田地都荒了，長滿了野草。
隊伍中間，幾個新兵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話。一個年輕的兵壓低嗓子問了一句。“這方向不對吧？”旁邊的兵左右看了一眼，聲音壓得更低。“這是往北邊去的路。北邊是北狄的方向。”走在前面的兵回過頭。“這不是讓我們去打仗吧？不是說演練嗎？”
另一個兵接了一句。“你小聲點，讓別人聽見了。”那兵縮了縮脖子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“怎麼回去打仗呢？不是說演練嗎？我們還帶那麼多帳篷呢。”走在前面的兵想了想。“可能是離敵軍近一點，製造點壓迫感，練練膽吧。”
他們正說著，旁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“你們在幹什麼？誰讓你們說話的？”
幾個新兵抬頭一看，張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們旁邊，左手缺的那截小指攥著刀柄，眼睛盯著他們。幾個人立刻閉上嘴，低下頭，步子加快了些，不敢再出聲。張橫沒再說什麼，從他們身邊走過去，走到隊伍前面去了。
那幾個新兵互相看了一眼，沒人再說話了。
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隊伍在一片谷地前停下來。張雲濤從馬上下來，走上旁邊一個小山坡，往北邊看了一眼。從這裡往北，地勢漸漸開闊，再走二十里就是北狄的營地。遠處有炊煙，是北狄營地方向。周順從樹林裡鑽出來，跑到張雲濤面前，操著口音說了一句。“副將，前面五里，北狄的暗哨。兩個，一個在路邊的大樹上，一個在草叢裡。己經摸清楚了，等天黑就動手拔掉。”
張雲濤問他運糧隊呢。
周順說運糧隊明天才到，運糧隊走的路線我們己經摸清楚了，從北邊來，沿著山腳往南走，車隊大概一百輛車，押送的兵三百人左右，前後拉了半里地長。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知道了。召集各營將領，到我這裡來。”
孫鐵柱、陳大牛、趙虎、張橫、馬成陸續到了小山坡上。劉青棠最後到，張大山跟在她後面，李二牛留在隊伍裡看著人。幾個人圍成一圈，張雲濤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張簡圖。
“我們的位置在這裡。北狄營地在這裡，往北二十里。糧道在這裡——”他用樹枝在簡圖上劃了一條線，“從北邊來，沿著山腳往南走。運糧隊明天到。押送兵三百人，車一百輛，前後拉了半里地長。”
孫鐵柱問了一句。“暗哨呢？”
周順說暗哨在糧道兩側，五里一處。我們天黑就動手，天亮之前把暗哨全部拔掉。運糧隊過來的時候，不知道暗哨己經沒了，不會防備。
張雲濤指著簡圖分派任務。“孫鐵柱，明天卯時，你帶西千人從正面佯攻。不真打，射幾輪箭就退。他們追，側翼的人射箭攔一下。他們不追，再去打。等劫糧的隊伍得手了，你就撤。”
孫鐵柱應了。
“劉青，明天卯時，你帶五百人從側翼繞到糧道上。運糧隊從北邊來，等他們走到一半，你們從後面打。打尾巴，搶最後幾輛車。搶完就走，不戀戰。糧車搶到了，往南邊拉。拉不走的燒了。”
劉青棠應了。
“周順，天黑之後你帶斥候營去拔暗哨。拔乾淨，天亮之前撤回來。一個不留。”
周順應了。
張雲濤把樹枝指著簡圖上糧道南邊的一段路。“多帶的那些帳篷，不是給新兵練紮營的。是給北狄騎兵準備的。他們丟了糧食，一定會派騎兵來追。追到這個地方——”他在糧道南邊的一個彎道處畫了一個圈，“劉青，你在這裡把帳篷點著。帳篷裡面塞滿了乾燥的草木樹枝，一點就著。北狄騎兵追過來，前後兩段同時點火，把他們的路堵住。”
趙虎往前邁了一步。“我帶騎兵在兩邊埋伏。他們被火堵住，進不來出不去，我們從兩邊殺出來，包圍全殲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打完就撤，不要戀戰。北狄營地離這裡不遠，他們的援軍很快就能到。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，一刻鐘之內解決戰鬥，解決不了也撤。”
趙虎點了點頭。
劉青棠看著簡圖上的彎道，問了一句。“點火的人誰去？”
張雲濤說你自己定。到了地方，你派人去點火。火一起，你就帶著搶到的糧車往南邊撤，不要回頭。剩下的事交給趙虎。
劉青棠應了。
張雲濤又在簡圖上糧道北邊畫了一道線。“北狄的援軍從北邊來。馬成，你帶人在這裡設一道防線，不要硬打，拖住他們就行。能拖多久拖多久。趙虎那邊打完，你們就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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