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號墨魚》第118章 暗流(1)

作者:薯條不加辣椒·5個月前

戰後第三天。谷地裡,霧氣還沒散,草葉上掛著露珠。三十三個人站成三排——三十二個隊員加上劉青棠。張大山站在第一排最右邊,李二牛站在他旁邊,胳膊上還纏著布條,但傷口己經結痂了,繃帶拆了,露著一條粉紅色的新疤。周全站在第二排,李石頭站在他左邊,何大壯站在第三排,趙大個子站在他右邊。

張雲濤從谷地入口走進來。不是一個人來的,身後還跟著六個人——孫鐵柱、陳大牛、趙虎、張橫、馬成、周順。六個人穿著普通軍服,沒帶兵器,站到了隊伍旁邊。

“從今天起,他們跟你們一起練。”

孫鐵柱沒說話,站到了第一排。陳大牛站到他旁邊,手按在刀柄上,腿還有點瘸,但腰挺得筆首。趙虎站到了第二排,張橫站到了第三排,馬成站到了最後面,手裡還拿著冊子和筆。周順站到了隊伍最邊上,操著口音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
劉青棠看了他們一眼,沒說話。張雲濤站在隊伍前面,把一張紙貼在大石頭上。紙上寫著新的訓練科目——體能跑二十里,看地形畫圖,判距離拇指測距,夜間識向無光找北,無聲行軍不被發現,滲透摸進營地不被抓,野外生存找水取火搭棚,自救互救止血包紮。

“以前你們是學員,現在你們是教官。這批人練出來了,他們回去帶自己的兵。你們練的東西,他們要學。他們學不會,你們負責。”

三十三個人沒人說話。六個新來的也沒人說話。劉青棠站在那裡,攥著刀柄。

當天下午,張雲濤回到住處,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布包。裡面是一沓紙,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是曹安受賄的記錄——哪年哪月收了誰的銀子,收了多少,辦了什麼事。他讓周順的斥候營查的,查了半個多月,從曹安親兵的嘴裡撬出來的,從他隨身的箱子裡搜出來的,從沿途州縣那裡打聽來的。銀兩數目觸目驚心。他把那沓紙重新整理了一遍,按年月排序,裝訂成冊,塞進懷裡。不為了告誰,也不為了治誰的罪,是留著保命的。曹安是他殺的,朝廷遲早會知道。到時候,這本冊子就是他說話的底氣。

京師,丞相府。陳文淵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封信。信是北狄送來的,沒有署名,信封上沒寫字,封口的火漆上蓋著耶律青的印。信上寫著一行字——你想辦法除掉張雲濤。若做不到,小心我把你的事捅出去。

他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張雲濤。又是張雲濤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房梁。明明派了人去送信,為什麼北狄沒有收到?是誰把信截走了?他不知道。信落到了誰手裡?他也不知道。半個月了,什麼訊息都沒有。他不知道信在誰手裡,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過,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拿來要挾他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
他又看了一眼信上的字。雁門關兩次大戰,皆因張雲濤壞我大事。此人若不除,日後必為大患。他罵了一聲,把信紙拍在桌上,站起來走了兩步,又走回來,拿起信又看了一遍。張雲濤,十西歲,副將。他不是不想除掉他,是除不掉。他在軍中沒人,在雁門關沒人。他在朝堂上說話管用,在邊關說話沒人聽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,心腹站在門口。陳文淵把信摺好塞進抽屜裡。“進來。”

心腹走到桌前,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“從雁門關傳來的訊息。張雲濤把監軍曹安殺了。對外說是被北狄箭射死的,實際上是他親手殺的,當著很多人的面捅的。曹安的親兵看見了,城牆上的人也看見了。”

陳文淵把那張紙接過去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嘴角動了一下,慢慢地翹了起來。

“天助我也。”

他站起來,在書房裡走了兩步,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。殺監軍,抗旨,欺君。哪一條都夠他砍頭的。他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,走回桌案後面坐下來,鋪開紙,提筆蘸墨,開始寫奏摺。寫到一半停下來,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,塞進抽屜。不急。現在不急。等張雲濤再立點功。等他升到夠高的位置,再摔下來。爬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

第二天,太極殿內。皇帝坐在龍椅上,面前攤著雁門關送來的捷報。梁震寫的,八百里加急。捷報上寫著斃敵七千,俘虜兩千,繳獲旗帳、兵器、馬匹無數。北狄退兵三百里,短期內無力再犯。梁震、王崇遠、李貴、趙孟雲、各門守將,皆有封賞。寫到張雲濤的時候,筆停了一下——此戰張雲濤獨守南門,指揮若定,當居首功。

皇帝把捷報唸完。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宰相陳文淵從文班中站了出來,走到丹墀下躬身。

“陛下,張雲濤此戰有功,臣不否認。但他年僅十西,升副將才數月,再升——升到什麼?升將軍?十西歲的將軍,我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。臣以為,賞銀即可,不宜再升。”

兵部侍郎周尚武站了出來,聲音不大,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陛下,張雲濤以五千人守南門,斃敵七千。這樣的功勞,賞銀就夠了?邊關將士怎麼想?賣命的不如會算賬的?”

陳文淵沒有接話。周尚武又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拔高了。“臣請陛下,按功行賞。該升的升,該賞的賞。邊關將士看著呢。”

武將班中有人站出來附議。陳文淵又開口了。“臣聽說,張雲濤在雁門關擅自出兵,不稟報監軍。此事尚未核實,若屬實——”

“仗打完了,打贏了,你才來核實?”周尚武打斷了他,“陳相,北狄兵臨城下的時候,你怎麼不派人去核實?”

殿內吵成一團。皇帝沒說話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他拿起捷報又看了一遍,放下。

“張雲濤的封賞,先放一放。明天再議論。”

殿內安靜了。陳文淵退回了文班,嘴角動了一下,沒再說話。退朝後,他回到書房,把那封密報又拿出來看了一遍。殺監軍。這是天賜良機,但他不急。等明天朝會上先探探皇帝的口風。他把密報鎖進抽屜裡,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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