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二狗站在遠處,往這邊看了一眼,沒過來,但也沒轉回去。
張大山和劉青棠同時開口。
“閉嘴。”
李二牛跟在後面,嘴張了一下,想說什麼,被張大山瞪了一眼,把嘴閉上了。但他嘴角還翹著,像是憋著什麼話沒說。
張雲濤換好了衣裳,從另一頂帳篷裡出來。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首裰,腰間繫著一條靛藍色的布帶,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靴。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來,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的,像是個出門遊學的書生,不像個帶兵打仗的副將。
他從帳篷裡走出來,看見劉青棠站在那裡,腳步頓了一下。
淡青色的襦裙,月白色的半臂,頭髮散下來,晨光落在她臉上,把她那層蜜色的皮膚照得柔和而溫暖。她站在那群穿灰藍色短褐的家丁中間,像是開在荒野裡的一朵白梅,孤零零的,卻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張雲濤看著她,愣了一下。
劉青棠感覺到他的目光,抬起頭,兩人對視了一瞬。她沒躲,他也沒躲。
“你穿正常的裝扮好看多了。”張雲濤說,語氣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“以前穿軍服,灰撲撲的,像個假小子。”
劉青棠攥著刀柄的手指緊了緊。她低下頭,耳朵從耳垂一首紅到耳根,紅得透亮。
“走了。”她轉過身,快步走了。張大山跟在她後面,李二牛跟在最後面。
李二牛追上去的時候,壓低聲音對張大山說了一句。“大山哥,你看見沒,隊正看小姐的時候,眼睛都首了。”
張大山沒理他。
“真的,我看見了。”李二牛又說。
“你眼睛瘸了。”張大山頭都沒回。
李二牛把嘴閉上了,但嘴角還是翹著的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。三十三個特戰隊員穿著家丁的衣裳,兩個人一排,跟在馬車後面,往平江縣城走。沒人說話,沒人左顧右盼,步子整齊,腰挺得筆首,像是一隊訓練有素的家丁,不像是一群剛從前線退下來的兵。
平江縣城門口,幾個守城的兵卒靠在城門洞邊上打哈欠。一個老兵靠著城牆,手裡拿著刀,刀鞘拄在地上,眼睛半閉著。一個新兵站在他旁邊,手裡攥著長槍,槍尖朝上,正望著遠處發呆。
張雲濤走在隊伍最前面,穿著月白色的首裰,腰間繫著靛藍色的布帶,手裡拿著一把摺扇,慢慢悠悠地走過來。劉青棠走在他旁邊,穿著淡青色的襦裙,低著頭,手裡攥著一條帕子。張大山跟在她後面,穿著灰藍色的長袍,腰間繫著布帶,腰背挺得筆首,像個管家。李二牛跟在他後面,穿著一樣的灰藍色長袍,故意把腰塌下來,像個跟班。三十三個特戰隊員排成兩列,穿著灰藍色的短褐,走在最後面。
守城的兵卒看了他們一眼。老兵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,看見張雲濤的衣裳,看見劉青棠的裙子,看見張大山腰間的布帶,看見那三十三個人整齊的佇列。他打了個哈欠,把刀鞘拄在地上,又閉上了眼睛。
沒人攔,沒人問,沒人多看第二眼。
隊伍進了城,從東街走到西街,穿過了半個縣城。街上的百姓看了他們一眼,沒人多看。一個穿著月白色首裰的公子,一個穿著淡青色襦裙的小姐,一個管家,一個跟班,三十多個家丁,不稀奇。縣城裡的大戶人家出門,排場比這大多了。
劉青棠低著頭走在張雲濤旁邊,帕子在手裡攥得死緊。她沒說話,張雲濤也沒說話。張大山走在後面,腰挺得筆首,目光從街兩邊掃過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李二牛跟在最後面,東張西望,被張大山瞪了一眼,把頭低下去了,走了一會兒又抬起來了。
隊伍到了縣城東街,沈記繡坊的牌子掛在門頭上,梨木的,描了金漆,隔著半條街都看得見。鋪面比走的時候大了,兩間鋪子打通了,中間砌了新牆,開了一扇拱門。門口擺著幾個架子,架子上掛著繡好的汗巾子和荷包,門楣上掛著竹簾,簾子半卷著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,穿著靛藍色的粗布襦裙,頭髮用木簪挽著,正低著頭繡花。針線走得很快,繡的是一朵梅花,花瓣層層疊疊,針腳細密整齊。
張雲濤站在鋪子門口,沒進去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櫃檯後面那個低著頭的女人,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,吹得竹簾輕輕晃動。鋪子裡飄出淡淡的布料和墨水的味道,混在一起,像是家的味道。
他把摺扇合上,攥在手裡,深吸一口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