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到了京城寫信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安頓沒安頓好,都寫。”
“嗯。”
張雲濤看了她兩秒,轉身走了。劉青棠跟在他後面,張大山跟在後面,李二牛跟在最後面。三十多個特戰隊員穿著家丁的衣裳,兩個人一排,跟了上去。
沈婉娘站在鋪子門口,看著那個背影走遠。月白色的首裰,靛藍色的布帶,黑布靴,懷裡抱著一個陶罐。風吹過來,把門楣上的竹簾吹得嘩嘩響。那個背影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街角。
她站在門口沒動。周全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,抱著刀,沒說話。
站了很久,她轉身回了鋪子。周全站在門口,靠著門框,刀抱在懷裡。他看了一眼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一眼鋪子裡那個低著頭繡花的女人,沒說話,把目光移到了街上。
沈婉娘在櫃檯後面坐了一會兒,鋪開一張紙,提筆蘸墨。她寫得很慢,每個字都想很久。
“王嬸:
鋪子交給你打理了。我和雲濤要去京城,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。鋪子裡的東西你看著辦,賬目你記清楚就行。分成還是老樣子,你拿三成,我拿七成。銀子我會留一部分在鋪子裡,夠週轉了。趙虎那邊你幫忙盯著,他有事找你就行。
婉娘”
她把信摺好塞進信封,叫來周全。“幫我送到城南王嬸家。”
周全接過信,揣進懷裡,跑了。
沈婉娘坐在櫃檯後面,把鋪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看了一遍。架子上的繡品,櫃子裡的料子,抽屜裡的針線,牆上的花樣圖紙。她把銀子分成兩份。一份留在鋪子裡,裝在原來的陶罐裡,放在櫃檯下面。一份裝進一個布包袱,紮緊了口,放在腳邊。
王嬸來得很快。她進門的時候還在喘氣,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,手裡攥著周全送去的信。
“婉娘,你要去京城?”
沈婉娘點了點頭。“雲濤回京述職,我跟去。”
王嬸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她走到櫃檯前面,看著沈婉娘,眼圈紅了。“你走了,鋪子怎麼辦?”
“交給你了。”沈婉孃的聲音很平靜。“你打理,我放心。”
王嬸的眼淚掉下來了,一滴砸在櫃檯上,又一滴。她用袖子擦了一把,又擦了一把。“你這孩子,說走就走。”
沈婉娘伸出手,握住王嬸的手。王嬸的手粗糙,常年做活磨出來的繭子,跟她的手一樣。“王嬸,謝謝你。這些年,沒有你,我的鋪子開不起來。”
王嬸哭得說不出話,擺著手,眼淚止不住。沈婉娘站起來,抱了抱她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。“我到了京城,寫信回來。鋪子的事,你看著辦。賬目記清楚就行。銀子留夠了,夠週轉了。”
王嬸點了點頭,還在哭。沈婉娘鬆開她,走到櫃檯後面,把陶罐從櫃子裡拿出來放在桌上。“這些銀子留給你。鋪子週轉用,別省。”
王嬸看了一眼那個陶罐,又看了一眼沈婉娘。“你帶夠了嗎?你去了京城要花銀子的地方多——”
“帶夠了。”沈婉娘打斷她。“雲濤把餉銀都給我攢著了,夠用。”
王嬸抹著眼淚,把陶罐抱在懷裡。“你到了京城寫信回來。”沈婉娘說好。王嬸又說“不管安頓沒安頓好都寫”,沈婉娘又說好。王嬸站在那裡,抱著陶罐,看著沈婉娘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沒說出來,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停下來,沒回頭,站了片刻,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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