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娘低著頭,看著桌上那朵繡了一半的梅花。花瓣己經繡完了,正在繡花蕊,用的是黃色的絲線,一針一針地點上去,像真的花蕊一樣細細密密的。
“你帶誰去?”她問。
“劉青、張大山、李二牛,還有谷地的三十多個人。”
沈婉娘點了點頭。她拿起針,把花蕊剩下的幾針繡完了,打了個結,把線剪斷。把繡繃放在桌上,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你帶上所有銀兩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我們在京城開店,也是一樣的。”
張雲濤看著她。
“平江這邊的產業,交給王嬸打理。她跟了我這麼久,鋪子裡的事她都懂。趙虎隔幾天來一次,幫忙搬貨送貨。他人實在,信得過。”她頓了頓,“王嬸打理,我放心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王嬸的人品信得過,趙虎更不用說了。鋪子交給她,你安心。”
沈婉娘站起來,走到櫃檯後面,蹲下去,從櫃子最裡面摸出一個陶罐。罐子不大,釉面粗糙,是她自己在窯上燒的。她把罐子放在桌上,開啟蓋子,裡面是滿滿一罐碎銀子和銅錢。銀子有大有小,銅錢有新有舊,碼得整整齊齊的。
“這是鋪子攢下的。”她把罐子往張雲濤面前推了推。“你帶上。”
張雲濤看著那罐銀子,沒動。“這是你辛辛苦苦攢的——”
“你的餉銀不也寄回來了?”沈婉娘打斷他。“你寄的那份我都給你攢著,加上鋪子掙的,都在這裡了。你去了京城要花銀子的地方多,別省。”
張雲濤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杏眼裡有倔強,有心疼,有不捨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生氣,又像是捨不得生氣。
他把罐子蓋上,抱在懷裡。“到了京城,安頓好了,我給你寫信。”
“嗯。”
“鋪子的事,你別操心。王嬸會打理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全留你身邊,你去哪裡帶著他。他刀法好,人也穩。”
沈婉娘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想得周到。”
張雲濤沒接話。沈婉娘低下頭,張雲濤看見她的耳尖紅了,紅得透亮。
他站起來,把陶罐夾在腋下,從懷裡掏出那塊木工牌放在桌上。木牌被摸得發亮,邊角磨圓了,上面寫著一個數字——“十七”。
“這個你留著。”
沈婉娘看著那塊木牌,沒動。“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京城開店?帶夠了銀子就行。這個你留著,當個念想。”
張雲濤把木牌拿起來,攥在手心裡,看了片刻,塞回懷裡。
“好。”
他轉身走到門口,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周全。”
周全從門外走進來,抱拳。“副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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