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坐在櫃檯後面,沈婉娘坐在他對面,兩個人隔著一張鋪了藍布的桌案。鋪子裡沒有客人了,周全帶著幾個特戰隊員守在門口,把閒雜人等隔開了。
沈婉娘低著頭繡花,針線走得比平時慢,每一針都要停一下,像是在想什麼事情,又像是在感受對面那個人坐在那裡的感覺。張雲濤沒說話,看著她繡花。她的手指還是那麼靈巧,針尖穿過絹布發出細微的嗤嗤聲,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。
“鋪子生意怎麼樣?”張雲濤先開了口。
沈婉娘沒抬頭,針線沒停。“還行。你教我的那些法子,管用。”
“比之前掙得多嗎?”
沈婉孃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有幾分得意的光,但很快就壓下去了,低下頭繼續繡花。“多了。以前一個月掙幾百文,現在一個月掙好幾兩銀子。”
張雲濤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“我就說你的手藝不止八文。”
沈婉娘沒接話,但耳朵紅了。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,看著她手指上那些因為長期握針而變形的指節,看著她鬢邊碎髮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。她瘦了,比走的時候瘦了一圈,下巴尖了,鎖骨從領口裡露出來,細細的兩根。但她的氣色比走的時候好了很多,臉上有血色了,嘴唇也不像以前那樣總是發白。
“婉娘,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沈婉孃的手沒停。“嗯。”
“朝廷封了我忠勇伯,加總兵銜,讓我回京述職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聖旨不可違。我在平江待不了幾天就得走。”
沈婉孃的手停了。針尖紮在絹布上,沒拔出來。她沒抬頭,也沒說話。
張雲濤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。“這次回京述職,不能帶家眷同行。你留在平江,把鋪子這邊的事情安排好,再上路。我讓周全留下保護你。等他護送你來京城。”
沈婉娘把針從絹布里拔出來,放在桌上。她把繡繃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針腳,又翻回去。手指在絹布的邊角上摩挲了一下,那裡繡著一個“雲”字,很小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“你先走,我隨後就來?”她問,聲音很平。
“嗯。你先忙著。等鋪子的事安排妥當,讓周全護送你進京。”
沈婉娘低著頭,看著桌上那朵繡了一半的梅花。花瓣己經繡完了,正在繡花蕊,用的是黃色的絲線,一針一針地點上去,像真的花蕊一樣細細密密的。
“你帶誰去?”她問。
“劉青、張大山、李二牛,還有谷地的三十多個人。”
沈婉娘點了點頭。她拿起針,把花蕊剩下的幾針繡完了,打了個結,把線剪斷。把繡繃放在桌上,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你帶上所有銀兩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我們在京城開店,也是一樣的。”
張雲濤看著她。
“平江這邊的產業,交給王嬸打理。她跟了我這麼久,鋪子裡的事她都懂。趙虎隔幾天來一次,幫忙搬貨送貨。他人實在,信得過。”她頓了頓,“王嬸打理,我放心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王嬸的人品信得過,趙虎更不用說了。鋪子交給她,你安心。”
沈婉娘站起來,走到櫃檯後面,蹲下去,從櫃子最裡面摸出一個陶罐。罐子不大,釉面粗糙,是她自己在窯上燒的。她把罐子放在桌上,開啟蓋子,裡面是滿滿一罐碎銀子和銅錢。銀子有大有小,銅錢有新有舊,碼得整整齊齊的。
“這是鋪子攢下的。”她把罐子往張雲濤面前推了推。“你帶上。”
張雲濤看著那罐銀子,沒動。“這是你辛辛苦苦攢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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