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,院子裡的腳步聲就響了。
李二牛第一個起來的。他從西廂房的通鋪上爬起來,摸黑穿上衣裳,趿拉著鞋出了門。晨風涼絲絲的,吹得他打了個哆嗦,他縮了縮脖子,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,洗了把臉。水涼得刺骨,他嘶了一聲,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水,從井沿旁邊拿起掃帚,開始掃院子。
掃帚在地上劃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他掃得很仔細,從院門口開始,一塊磚一塊磚地掃,把昨夜裡風吹進來的落葉和塵土攏成一堆,掃進簸箕裡,倒到牆根下。掃完前院掃中院,掃完中院掃後院,連馬棚前面那塊地都沒落下。
張大山從西廂房出來的時候,李二牛己經在掃第三遍了。他站在臺階上,看著李二牛彎著腰掃地,看了一會兒,皺了皺眉。
“你掃幾遍了?”
李二牛沒停手,掃帚在地上劃拉得更快了。“三遍了。前院兩遍,中院一遍,後院還沒掃完。”
“別掃了。你現在是兵,不是家丁。”
李二牛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張大山。晨光落在他臉上,他的眼睛裡有血絲,眼底發青,是好久沒睡好覺才會有的樣子。但他咧了一下嘴,笑了一下。
“大山哥,我知道。但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嗎?我睡不著,起來找點事做。”他又低下頭繼續掃,掃帚在地上的沙沙聲又響了起來。“再說了,這院子好久沒人住了,灰大。昨兒個我掃了一遍,今天一看又是一層。不掃乾淨,隊正住著也不舒坦。”
張大山看了他兩秒,沒再說話,轉身去打水了。
李二牛蹲下來,把牆角最後幾片落葉撿起來,塞進簸箕裡。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把掃帚靠在井沿上,蹲下來喘了口氣。
西廂房裡又出來幾個人。王鐵柱帶著幾個特戰隊員,排成兩列,在院子裡開始跑步。二十多個人,步子很輕,踩在青石板路上只有細微的沙沙聲,繞著院子跑,一圈,兩圈,三圈。沒人說話,沒人咳嗽,連呼吸都壓著。
張雲濤從正房出來的時候,院子裡己經熱鬧了。李二牛蹲在井邊喘氣,掃帚靠在井沿上,簸箕裡裝著半筐落葉和塵土。王鐵柱帶著人在跑步,腳步聲沙沙的,一圈一圈地繞。張大山站在臺階上,腰挺得筆首,目光從院子左邊掃到右邊。
張雲濤站在臺階上,看了一會兒。這些人在雁門關的時候,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操,到了京城,習慣了,改不掉。他走下臺階,走到院子中間,喊了一聲。
“集合。”
王鐵柱帶著人停下來,二十多個人站成兩排,腰挺得筆首,沒人說話。李二牛從井邊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站到了隊伍最後面。張大山從臺階上走下來,站在隊伍旁邊。
張雲濤看著他們,沉默了片刻。
“從雁門關到京城,走了大半個月。路上沒睡過一個囫圇覺,夜裡輪著站哨,白天趕路。到了京城,也沒閒著。今天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今天都歇著。好好睡一覺。把精神養足了。明天說不定就有事。”
沒人說話。王鐵柱站在那裡,嘴動了一下,沒出聲。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有話說。”
王鐵柱猶豫了一下。“副將,兄弟們習慣了早起。不跑不練,渾身不自在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,看了兩秒。“那就練。但不能在院子裡跑。院子小,跑不開。去城外跑,出了東門往南,那邊有條河,河邊有片空地。別惹事,跑完就回來。”
王鐵柱應了一聲。“是。”
“練完了回來睡覺。今天不安排別的。好好歇一天。”
王鐵柱帶著人走了。二十多個人排成兩列,出了巷子,往東門方向跑去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巷口。
李二牛站在那裡,沒跟去。他看了看張雲濤,又看了看張大山,嘴張了一下,又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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