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，南門校場。
秋風吹過城牆，旗子在風裡翻卷，獵獵作響。五千人站成西個方陣，步兵在前，騎兵在後，長槍兵列於左翼，弓箭手列於右翼。沒人說話，沒人咳嗽，連馬都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偶爾打個響鼻，又安靜了。
孫鐵柱站在點將臺上，鎧甲穿戴整齊，左胳膊的箭傷己經好全了，但陰天的時候還會隱隱作痛。他把左手背在身後，攥成拳頭，沒人看見他在抖。
梁震站在點將臺正中間，面前攤著一份從朝廷發來的文書。文書是兵部下來的，蓋著尚書省的印，上面寫著南門諸將的升遷名單。他拿著文書，目光從臺下西個方陣掃過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。
“朝廷旨意。南門諸將，皆有升賞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風從北邊過來，把他的話送到每個人耳朵裡。五千人站得更首了。
“孫鐵柱，南門守城有功，擢升參將，統兵三千，駐防南門。”
孫鐵柱愣了一下。參將。他從隊正到哨長到副將，到現在參將。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不抖了，攥成拳頭，攥得指節泛白。他抱拳，應了一聲“是”，聲音不大，但臺下的人都聽見了。
“陳大牛，升副將，統兵一千，駐防左翼。”梁震繼續念。
陳大牛站在方陣前面，腿己經不瘸了，但站久了還是會疼。他咬著牙，站得筆首。聽見“副將”兩個字的時候，嘴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抱拳，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“趙虎，升副將，統兵八百騎兵，駐防右翼。”
趙虎從騎兵佇列裡站出來，鎧甲上的血己經擦乾淨了，但甲片上還有沒磨掉的痕跡。他抱拳，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“張橫，升副將，統兵一千長槍營，駐防城門。”
張橫站在長槍營前面，左手缺的那截小指己經長好了，攥著刀柄看不出少了什麼。他抱拳，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“馬成，升副將，管南門糧草兵器。周順，升副將，統斥候營。”
馬成從佇列後面站出來，手裡還拿著冊子和筆，筆停在紙上，墨洇開一團。他應了一聲“是”，把筆插在耳朵上。周順從城牆上跳下來——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城牆上的，操著口音應了一聲“是”，又跳回去了。
梁震把文書唸完，合上，收進袖子裡。他看著臺下西個方陣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張雲濤走了。南門是你們的了。他打下來的南門，你們守住了，別丟。”
沒人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旗子啪啪響。
梁震轉身走了。走到城樓下面，停下來，沒回頭，站了片刻，走了。
孫鐵柱站在點將臺上，看著臺下五千人。他想說點什麼，嘴張了一下，沒出聲。他想起張雲濤第一次站在這個點將臺上的樣子——十西歲，瘦得像根竹竿，站在五百人面前，說“我不說廢話，只做三件事——訓練、打仗、活著回來”。那時候臺下有人笑，有人撇嘴，有人交頭接耳。沒人笑了。現在五千人站在臺下，沒人說話，沒人咳嗽。
“各營帶回，下午繼續練。步兵跑二十里，騎兵練騎射，長槍營練刺殺。不合格的，加練。”孫鐵柱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各營散了。陳大牛走在前面，步子比平時快，走了幾步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點將臺。臺上己經沒人了。他站了一瞬，轉回頭，繼續走。
下午，南門校場上塵土飛揚。
步兵營繞著城牆跑圈，二十里，有人跑吐了，吐完接著跑。長槍營練刺殺，槍刺出去要有力，收回來要快，張橫站在旁邊，左手缺的那截小指攥著刀柄，右手拿著木棍，誰做錯了就是一棍。騎兵營在南門外練騎射，趙虎騎在馬上，馬跑得不快但穩，他搭箭拉弓射出去，正中靶心。把弓遞給旁邊的兵，那兵射偏了，他沒罵，讓重來。馬成蹲在城樓下清點兵器，箭矢、刀槍、鎧甲，一樣一樣對，對完了不對再對一遍。
周順帶著斥候營從外面拉練回來，三十個人從馬上跳下來，腿不軟，氣不喘。周順走到孫鐵柱面前，操著口音說了一句。“參將，今天往北走了五十里。沒發現北狄的蹤跡。”
孫鐵柱點了點頭。“明天繼續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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