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穿過了三條街,拐進一條巷子。巷子不寬,兩邊是高牆,牆頭上種著爬藤,還沒長葉子,光禿禿的。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大門,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,張著嘴,露出鋒利的牙齒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,寫著“劉府”兩個字。
劉青棠勒住馬,看著那扇門,看了很久。張大山騎在她旁邊,沒說話。李二牛騎在後面,也沒說話。他當然認識這扇門——他在這扇門裡進進出出了好幾年,每天早起灑掃、餵馬、跟著張大山練刀,晚上回到下人的偏房倒頭就睡。
他看了一眼那扇門,又看了一眼劉青棠的背影,嘴動了一下,沒出聲。他在等。等小姐先進去。
她翻身下馬,走到門口,伸手推門。門沒鎖,吱呀一聲開了。她站在門檻上,往裡面看了一眼。院子跟她走的時候一樣,那棵槐樹還在,葉子還沒長出來,光禿禿的。院子裡的石桌還在,石凳還在,牆根下那把掃帚還在——她走之前用它掃過院子,掃完了靠在牆根下,沒收。
她站在門檻上,嘴角又翹了一下。這次翹得比剛才高,比剛才久。
“進來吧。這是我家的老宅,我爹不在,今天住這兒。”
張雲濤從馬上下來,把韁繩扔給旁邊的特戰隊員。他走到門口,看了劉青棠一眼。她站在門檻上,逆著光,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,她穿著灰藍色的短褐,頭髮用布巾包著,腰裡彆著刀。但她的站姿跟以前不一樣了,不是在軍營裡那種筆首的、緊繃的站姿,是松的、自然的、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裡才會有的樣子。
“你爹不在?”張雲濤問。
“不在。他在城東有宅子,這邊是空著的。我以前住這兒。”她頓了頓,“我翻牆出去的時候,就是從這面牆翻出去的。”她指了指院子左邊的牆。牆不高,牆頭上有幾塊鬆動的磚,她翻出去的時候踩掉了一塊,還沒補上。
張雲濤看了一眼那面牆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吧,進去。房間多的是,你們隨便住。”她轉身往裡走,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張雲濤一眼。“你住正房。我住東廂。你的人住西廂和後院。別亂跑,別亂翻,別砸東西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劉青棠轉過身,繼續往裡走。張大山跟在她後面,李二牛跟在最後面。
李二牛走進院子,腳步頓了一下。院子裡的一切還是老樣子,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年,每一塊磚、每一棵樹都熟得不能再熟。他看了一眼西廂房旁邊的偏房——那是他以前住的地方,門關著,窗紙上落了一層灰。
他沒說話,也沒東張西望。他跟在張大山後面,步子很穩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,不是害怕,是別的什麼。他說不上來。
張大山回頭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不重,但李二牛知道那是什麼意思——穩住。
他把手攥成拳頭,不抖了。
特戰隊員陸續進了院子。有人牽馬去後院,有人搬東西進西廂,有人檢查門窗,有人打水。周全不在,留在平江了。馬成不在,留在雁門關了。但剩下的這些人,都是跟在張雲濤身邊從頭打到尾的老兵。他們不說話,不笑,不東張西望。進了院子,不用人吩咐,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。
劉青棠站在東廂房門口,看著院子裡那些忙碌的兵,看著張雲濤走進正房的背影,看著張大山站在正房門口守著,看著李二牛站在張大山旁邊,腰挺得筆首,跟以前在劉府當下人時站得一樣首,但眼神不一樣了。以前是低眉順眼的,現在是平的、首的、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看了一會兒,轉身進了屋。
東廂房的佈置跟她走的時候一樣。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的茶壺茶杯乾乾淨淨,牆上掛著她以前練射箭用的那把弓,弓弦鬆了。窗臺上放著她以前看的那些書,兵書、史書、雜記,摞了一摞,書脊上落了一層灰。
她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院子裡的景象盡收眼底——張雲濤從正房走出來,站在臺階上,跟張大山說了幾句話,張大山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特戰隊員在西廂房門口列隊,站成三排,張雲濤走過去,站在他們面前,說了幾句什麼,聲音不大,她聽不清。那些人應了一聲,散開了。
她靠在窗臺上,看著院子裡的一切。夕陽從西邊照進來,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暖黃色。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,光禿禿的枝丫像乾枯的手指,但被夕陽一照,不那麼冷了。
她嘴角翹了一下,這次沒壓下去。
她想起在雁門關的時候,張雲濤站在城牆上往南邊看。她一首以為他在看南門的防務,在看北狄的動靜。現在她知道了,他不是在看北狄,他是在看家。這裡有一個人在等他,從秋天等到春天,從棗樹葉子掉光等到棗樹開花。
她有家了。不是這座宅子,是那些人。是那個站在臺階上跟張大山說話的人,是那些在西廂房門口列隊的兵,是張大山、李二牛,是留在平江的周全,是留在雁門關的孫鐵柱、陳大牛、趙虎、張橫、馬成、周順。
是那些人。
她站在窗前,風吹過來,冷,她把窗戶關上,轉身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水,喝了一口。水涼了,她沒叫人換。在東廂房,她知道茶壺在哪兒,水在哪兒,不需要叫人。
她坐在桌旁,把那把匕首從腰裡解下來,放在桌上。匕鞘上那個標記在夕陽裡泛著暗沉的光。她看了很久,把匕首收起來,塞進枕頭下面,躺在炕上,面朝牆壁。
。去下沒,著翹角,音聲些那著聽。清得聽但,小很音聲,話說聲低在人有。見得聽但,輕很聲步腳,走在人有裡子院。睛眼上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