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了。太極殿外的廣場上，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往外走，議論聲此起彼伏。有人搖頭，有人冷笑，有人低著頭快步走，生怕被人拉住問話。
陳文淵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趙文遠跟在他後面，臉色鐵青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錢益走在趙文遠旁邊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周秉義走在最後面，摸著鬍子，腳步比平時慢。
幾個人出了宮門，各自上了轎子，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。
丞相府，書房。
門關上了。窗戶用厚布簾遮得嚴嚴實實。門口站著西個心腹親兵，腰裡彆著刀，目光警惕地盯著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。
陳文淵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攤著一份賬冊的抄本——他讓人在朝堂上抄的。他一頁一頁地翻，翻到最後一頁，把抄本合上，放在桌上。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他什麼時候查的？我們的人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？”
沒人回答。趙文遠坐在左邊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錢益坐在他旁邊，端著茶碗沒喝。周秉義坐在對面，摸著鬍子，目光落在桌面上。孫正言坐在周秉義旁邊，手指在袖子裡攥著。韓虎坐在最下手，腰挺得筆首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陳文淵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。“你們誰提前知道這個賬冊的存在？”
沒人說話。
“誰？”
趙文遠開口了，聲音有些幹。“丞相，曹安在雁門關的事，我們的人確實沒查出來。張雲濤那小子手腳乾淨，斥候營又是他自己的人，訊息沒漏出來。”
陳文淵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。“沒漏出來？現在漏出來了。漏到御前了。”他把賬冊抄本拿起來，晃了晃，“皇上親眼看見的，親筆記錄的。你們說，怎麼辦？”
錢益放下茶碗，開口了。“賬冊可以偽造。明日就說賬冊是假的，是張雲濤為了脫罪編造的。”
周秉義摸著鬍子，緩緩點了點頭。“人證也可以收買。梁震的密報保不了他——密報是梁震寫的，梁震是他上司，當然替他說話。”
陳文淵看了他們一眼，沉默了片刻。“賬冊是假的，人證是收買的。明日就咬死這兩點。不管皇上信不信，朝堂上不能認。認了，就是我們的把柄。”
幾個人點了點頭。
韓虎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書房裡安靜，每個人都能聽清。“丞相，武將那邊——劉武、周尚武、吳震，今天都站在張雲濤一邊。明日他們還會繼續頂。劉武在武將中說話有分量，周尚武在兵部有實權，吳震雖然官不大，但嗓門大，能帶節奏。三人抱團，不好對付。”
陳文淵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。“武將抱團，那就把水攪渾。”
他看了韓虎一眼。“劉武的女兒劉青棠，女扮男裝混進軍營，在張雲濤手下當兵。這件事，你知道吧？”
韓虎愣了一下。“知道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麼？”陳文淵打斷他。“女扮男裝混進軍營，說大了是欺君之罪。劉武縱容女兒欺君，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。明日朝會上，你提出來。彈劾劉武縱女從軍、欺君罔上。他一亂，就沒工夫替張雲濤說話了。”
韓虎點了點頭。“是。”
趙文遠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丞相，劉青棠在雁門關立了功，燒糧草、劫糧道，梁震的捷報裡都寫著。如果皇上——”
“皇上知道她立功，也知道她女扮男裝。”陳文淵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沉。“立功是立功，欺君是欺君。功過不能相抵——這話是韓虎今天在朝堂上說的。明日就用在他劉武身上。”
趙文遠沒再說話了。錢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周秉義摸著鬍子，點了點頭。孫正言坐在角落裡，一首沒出聲，手指在袖子裡攥著，指節泛白。
陳文淵掃了一圈。“都聽明白了？”
幾人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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