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武沒回答。他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看著張雲濤。
張雲濤開口了。“劉青棠在雁門關立了功。燒糧草、劫糧道、帶兵打伏擊——這些事梁將軍的捷報裡寫得清清楚楚。戰功一件一件，都是實的，不是編的。一個女孩子，為了報國女扮男裝上戰場，立了功，救了人。皇上不是昏君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劉武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周尚武端起酒碗，沒喝，又放下了。吳震坐在下手，腰挺得更首了。
劉武端起酒碗，朝張雲濤舉了一下。“說得好。”一口乾了。
周尚武跟著幹了。吳震也幹了。張雲濤端起碗，一口喝完。酒烈，嗆得他咳了兩聲。劉武看著他狼狽的樣子，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放鬆了一點。
“明天，你只管站著。他們說什麼，你別急著頂。讓我來。”劉武放下酒碗。“你是武將，不是言官。言官吵架是他們的本分，你吵不過他們。你越頂，他們越來勁。你不頂，他們反而沒話說。等他們吵完了，皇上問你，你再開口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記住了。”
劉武擺了擺手。“回去歇著吧。明天卯時，宮門口見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抱拳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劉武叫住他。
“張雲濤。”
他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劉武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“青棠那丫頭，從小沒了娘。我教她騎馬射箭，教她讀兵書，沒教過她怕。她不怕我，不怕你，不怕上戰場。但她怕連累我。”他頓了頓。“明天不管發生什麼，你替我看著她。”
張雲濤站了一息，抱拳。“是。”
劉武擺了擺手。張雲濤走了。
劉府老宅，西廂房。
李二牛蹲在臺階上，手裡端著一個碗，碗裡的飯扒了一半，筷子夾著一塊鹹菜，停在嘴邊，沒吃。張大山站在他旁邊，腰挺得筆首，目光從院子左邊掃到右邊。
“大山哥，你說隊正明天會不會有事？”李二牛把鹹菜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含混不清地說。
張大山沒理他。
李二牛又扒了一口飯，嚼了兩下，又開口了。“我今天去街上買菜，聽人說朝堂上吵翻了。有人說要治隊正的罪，有人說隊正立了功不該罰。兩邊吵得差點打起來。”
王鐵柱從西廂房裡出來，蹲在臺階另一邊，端著碗。“治什麼罪？隊正在雁門關殺敵的時候，那些人在哪兒？”
旁邊一個老兵接話。“在京城喝茶呢。”
另一個老兵冷笑了一聲。“喝茶？喝茶都喝不明白。曹安那種太監，剋扣軍餉、索賄受賄，不殺留著過年？”
李二牛端著碗，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。“可朝堂上那些人不管這些。他們只管鬥。隊正殺了監軍，他們就說抗旨欺君。打仗的事，他們不懂。”
王鐵柱把碗放在地上，抹了抹嘴。“不懂就別瞎嚷嚷。隊正在雁門關守南門的時候，脖子上架著刀，他們懂什麼？”
幾個老兵圍過來，七嘴八舌。有人說“大不了回邊關”，有人說“回了邊關照樣打仗”，有人說“隊正走到哪我跟到哪”。李二牛蹲在臺階上，聽著他們說話，嘴裡的飯嚼著嚼著停了。
“你們說，隊正會不會被貶？”
沒人回答。王鐵柱把碗端起來，扒了一口飯，嚥了，才開口。“貶就貶。貶了也是隊正。”
東廂房的門開了。劉青棠站在臺階上，穿著灰藍色的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腰裡彆著刀。她看了院子裡的幾個人一眼，沒說話。院子裡安靜了。李二牛把碗放下了，王鐵柱把嘴裡的飯嚥了，幾個老兵站起來，站成一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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