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翻了翻賬冊,翻到中間某一頁,停了一下。那一頁上寫著:某年某月某日,收丞相府管事紋銀三百兩,為丞相府親信謀得雲中郡肥缺。他看了兩遍,把賬冊合上。
“梁震的密報呢?”
太監總管把密報遞過去。皇帝接過來,展開,從頭看到尾。密報上寫著曹安在雁門關的所作所為——索賄、受賄、剋扣軍餉、亂指揮、差點讓南門失守。每一件事都寫得清清楚楚,附了證人、證詞、時間、地點。
皇帝把密報放在賬冊旁邊,靠在椅背上。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。
“曹安在邊關索賄受賄、剋扣軍餉、差點丟了雁門關。死有餘辜。”
太監總管低著頭,沒敢接話。
“但張雲濤擅殺監軍,不能不追究。否則邊關將領人人效仿,以後朝廷派去的監軍誰還敢去?”
太監總管躬著身子,應了一聲。“陛下聖明。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,又說了一句。“但他在雁門關立了大功,殺曹安也是為了守城。功過相抵。不賞不罰。”
太監總管抬起頭,看了皇帝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皇帝拿起賬冊,又翻了一遍。翻到那一條的時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丞相府管事。三百兩。雲中郡肥缺。他把那一頁看了很久,才合上賬冊,放在桌上。
“這小子,十西歲就知道留後手。”皇帝的聲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“不簡單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院子裡月光很好,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。風吹過來,冷,他沒關。站了一會兒,關上窗戶,轉身回了御案後面。
“傳旨。”
太監總管跪了下來。
“張雲濤殺曹安一事,功過相抵。忠勇伯爵位保留。總兵銜收回。另賜宅邸一座,在城東。讓他好好在京城待著。”
太監總管應了。“是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。太監總管退了出去。御書房裡只剩下皇帝一個人。他把賬冊拿起來,又翻到那一頁,看了很久。
平江,沈記繡坊。
周全站在鋪子門口,刀抱在懷裡,靠著門框,眼睛半閉著。街上沒人,天己經黑透了。鋪子裡的燈還亮著,沈婉娘坐在櫃檯後面,把最後一批賬目核對完,合上賬本,放在櫃子裡。
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往街上看了一眼。街上空蕩蕩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風吹過來,冷,她把領口往上拉了拉。
“周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們動身。”
周全應了一聲。“是。我去準備馬車。”
他轉身要走,沈婉娘叫住他。
“周全。”
他停下來,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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