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張雲濤就起來了。
他換上了朝服——緋紅色的袍子，腰間繫著玉帶，頭上戴著烏紗帽。銅鏡裡映出他的臉，比昨天白了一些，但那雙眼睛還是沉著的。他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疊好放在炕上，手指在袖口裡那個“雲”字上摸了一下，轉身出了門。
院子裡，劉青棠站在槐樹下。她穿著灰藍色的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腰裡彆著刀。晨光還沒亮透，她的臉隱沒在暗處，看不清表情。
張雲濤從正房出來，走下臺階。劉青棠看著他，沒說話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下來。
“我去了。”
劉青棠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“小心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劉青棠叫住他。
“張雲濤。”
他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劉青棠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的手在腰間停了一下，那把匕首別在那裡，匕鞘上那個標記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。她的手攥了一下刀柄，又鬆開了。
“沒事。你去吧。”
張雲濤看了她一眼，轉身走了。張大山從西廂房出來，跟在他後面。兩個人出了巷子，往宮城的方向走去。劉青棠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風吹過來，冷，她把領口往上拉了拉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東廂房。
卯時，宮門外。
文武百官陸續到了。有人看見張雲濤走過來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，又移開了。昨天朝堂上的事傳遍了整個京城，沒人不知道忠勇伯殺了監軍、拿出了曹安受賄的賬冊。有人佩服，有人搖頭，有人等著看熱鬧。
劉武站在武將班前面，看見張雲濤過來，點了點頭。周尚武站在他旁邊，沒說話，拍了拍張雲濤的肩膀。吳震站在後面，朝張雲濤抱了抱拳。
宮門開了。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“上朝——”，文武百官魚貫而入。
太極殿。
殿內燭火通明，文武兩班分列左右。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。他的手搭在扶手上，一動不動。今天的殿內比昨天更安靜，沒人交頭接耳，沒人竊竊私語。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要定論了。
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，在張雲濤身上停了一下，移開了。
“張雲濤殺曹安一事，昨日議了一天，沒議出個結果。今日接著議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韓虎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走得很快，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，走到丹墀下，跪下。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“說。”
韓虎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臣彈劾劉武縱女從軍、欺君罔上。劉武之女劉青棠，女扮男裝混入軍營，在張雲濤麾下任職。劉武身為將軍，知情不報，罪同欺君。”
殿內譁然。文官班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，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劉武。武將班中有人皺起了眉頭，有人攥緊了拳頭。劉武站在那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。
皇帝的目光移向劉武。“劉武，韓虎彈劾你縱女從軍，你有什麼話說？”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，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走到丹墀下，跪下。
“陛下，臣有話要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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