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跪在那裡，沉默了片刻，又開口了。
“臣想問陛下一句——如果一個女子能為國殺敵、能帶兵打仗、能以一己之力改變戰局，她穿上軍服為國效力，是欺君還是忠君？”
殿內安靜了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咳嗽，連銅鶴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聽得見。皇帝看著他，手指在御案上停了一下，沒敲。
趙文遠跪在那裡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韓虎跪在旁邊，低著頭。劉武跪在丹墀下，腰挺得筆首。周尚武跪在他旁邊，攥著拳頭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從張雲濤身上移到劉武身上，從劉武身上移到趙文遠身上，從趙文遠身上移到韓虎身上，又移回張雲濤身上。
“劉青棠女扮男裝從軍，按律當罰。”皇帝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但她在雁門關立有戰功，燒糧草、劫糧道、斃敵數百。功過相抵。不賞不罰。”
殿內安靜了。趙文遠跪在那裡，臉色鐵青。韓虎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劉武叩首。“臣，謝陛下。”
皇帝轉向張雲濤。“張雲濤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在雁門關守南門，斃敵七千，燒了北狄的糧草。這是大功。”皇帝的聲音沒有起伏。“但你擅殺監軍，也是大過。曹安的賬冊朕看了，梁震的密報朕也看了。曹安剋扣軍餉、索賄受賄、亂指揮、差點讓南門失守。死有餘辜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你殺他，不該。他是監軍，是朝廷命官。你有功，朝廷會賞。他有罪，朝廷會罰。你一個副將，沒有權力殺他。”
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“功過相抵。”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。“忠勇伯爵位保留。總兵銜收回。賜城東宅邸一座。即日起在京城待著，沒有旨意不得離京。”
張雲濤跪下，叩首。“臣，謝陛下。”
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。“此事到此為止。再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，朕不客氣。”
殿內安靜了。趙文遠低著頭，跪在那裡沒敢動。韓虎跪在旁邊，手指在袖子裡攥著。錢益站在文班中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周秉義站在他旁邊，摸著鬍子的手停了。
陳文淵站在文班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的目光落在張雲濤身上，看了兩秒，移開了。
“退朝。”
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“退朝——”，文武百官跪了一地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把朝服上的灰拍了拍，轉身往外走。劉武從後面追上來，走到他旁邊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回去跟青棠說，沒事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周尚武從另一邊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說話，走了。吳震走在前面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抱了抱拳，轉回去了。
陳文淵從旁邊走過，步子不快不慢。走到張雲濤身邊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重，但張雲濤知道——這是結下仇了。
陳文淵沒說話，轉過頭，繼續走了。趙文遠跟在他後面，臉色鐵青。錢益低著頭，快步走了過去。周秉義摸著鬍子，從旁邊走過，沒看張雲濤。
走出宮門的時候，天己經大亮了。張大山站在宮門外的槐樹下，腰挺得筆首，目光一首盯著宮門口。看見張雲濤出來，他迎了上去。
“副將，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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