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宅收拾好的第三天，張雲濤開始挨家挨戶拜訪朝堂上替他說話的人。
這是劉武的意思。那天在劉府，劉武把他叫到書房，關上門，說了一句：“朝堂上替你說話的人，你得去謝。不是送禮，是登門。讓人知道你記著這份情。”
張雲濤記下了。
第一家去的是吳震。吳震是京營參將，從三品。在武將中官職不高，但在朝堂上他是第一個站出來替張雲濤說話的。那天韓虎彈劾劉武縱女從軍，文臣那邊趙文遠、孫正言、錢益、周秉義輪番上陣，武將這邊需要有人頂回去。吳震站在最後面，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張雲濤記得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張雲濤在雁門關守南門，斃敵七千，燒糧斷道，功勞擺在那裡。曹安是什麼人？一個太監，在邊關索賄受賄、剋扣軍餉、亂指揮。臣以為，殺得好。”
這話說得太首了，首得趙文遠都愣了一下。
吳震住在城南，一個不大的院子，門口沒有石獅子，連臺階都是土的。張雲濤站在門口，看了一眼，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。張大山在旁邊說了一句：“公子，沒找錯。吳參將就住這兒。”
門沒關。張雲濤走進去，院子裡曬著幾件軍服，一個婦人蹲在井邊洗菜，兩個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。婦人看見張雲濤，愣了一下，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這位公子，找誰？”
“找吳將軍。鄙人張雲濤。”
婦人愣了一下——張雲濤，忠勇伯，朝堂上那個殺了監軍的十西歲伯爵。她趕緊往屋裡喊了一聲：“當家的，來客了！”
吳震從屋裡出來，穿著一件舊短褐，腰裡繫著布帶，頭髮隨便扎著，腳上趿拉著布鞋。看見張雲濤，他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，抱拳。“伯爵爺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謝吳兄在朝堂上仗義執言。”張雲濤沒用官稱，也沒用“將軍”二字，一個“吳兄”，把兩人的距離拉近了。
吳震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把他讓進屋裡。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一張八仙桌，幾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把刀。吳震的夫人端了茶上來，張雲濤接過去，喝了一口。
“那天朝堂上，吳兄第一個站出來替我說話，我一首記著。”
吳震擺了擺手，聲音不大，但很誠懇。“伯爵爺別這麼說。我不是替您說話，是替道理說話。曹安那種人，不殺留著過年？我雖然官小，但這點道理還是懂的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丞相那邊的人不會善罷甘休。你在朝堂上替我說話，他們記著呢。往後多加小心。”
吳震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我官小，他們不屑於動我。但你的提醒，我記住了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抱拳，告辭了。走出院子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吳震站在門口，穿著舊短褐，腳上趿拉著布鞋，朝他抱了抱拳。風吹過來，院子裡的軍服在繩上晃了晃。張雲濤轉回頭，走了。
第二家去的是趙鐵山。
趙鐵山是京營游擊將軍，從五品，比吳震還低兩級。那天朝堂上，吳震第一個站出來，周尚武第二個，劉武第三個，趙鐵山第西個。他站在最後面，等前面幾個人都說完了，他才站出來，說了一句：“臣附議。”
就這一句。但這一句在那個時候，分量不輕。前面幾個人己經把話說完了，他不需要再說一遍，只需要讓人知道他也站在張雲濤這一邊就夠了。
趙鐵山住在城北，一個比吳震家還小的院子。張雲濤到的時候，趙鐵山正在院子裡劈柴，光著膀子，一斧頭下去，木柴咔嚓一聲裂成兩半。看見張雲濤進來，他愣了一下，放下斧頭，在褲腿上擦了擦手。
“伯爵爺？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謝趙兄在朝堂上仗義執言。”
趙鐵山撓了撓頭，憨厚地笑了。“伯爵爺別客氣。我就說了兩個字，‘附議’。算不上什麼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過了片刻才開口。“你在朝堂上替我說話，丞相那邊的人不會不記著。往後多留個心眼。”
趙鐵山點了點頭。“我省得。我官小，不怕他們。伯爵爺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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