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張雲濤正坐在正房裡喝茶，張大山從外面跑進來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。他站在門口，抱拳。
“公子，夫人到了。馬車在門口。”
張雲濤放下茶碗，站起來，走到大門口。
一輛馬車停在伯爵府門口，馬喘著氣，鬃毛上沾著灰。周全坐在車轅上，刀抱在懷裡，臉上全是灰，但眼睛是亮的。他看見張雲濤出來，從車轅上跳下來，抱拳。
“公子，夫人到了。”
車簾掀開了。沈婉娘從馬車上下來，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襦裙，頭髮用木簪挽著，臉上沒有脂粉，乾乾淨淨的。她站在伯爵府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。黑漆大門，青石臺階，門楣上空著，還沒來得及掛匾額。她看了一瞬，把目光移到張雲濤身上。
張雲濤站在門檻上，看著她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誰都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裙角吹得往後飄。她把裙角按住，抬起頭看著張雲濤。瘦了，黑了，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，沉著的、清亮的、像一口古井看不見底。
“來了？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她說。
“進來吧。”
她低著頭，提著裙角跨過門檻，走進去，沒回頭。周全跟在她後面，刀抱在懷裡，目光從院子左邊掃到右邊，從右邊掃到左邊，然後站到了門口。
張大山領著沈婉娘往中院走。穿過前院的時候，她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，沒說話。穿過中院的時候，她看了一眼花圃，看了一眼井，看了一眼正房窗臺上的蘭花。張大山站在正房門口，推開門，側身讓開。
“夫人，這是正房。公子特意收拾的。”
沈婉娘走進去。拔步床，新被褥，銅燈，青瓷花盆，窗臺上的蘭花，牆上的字——“忠勇”，劉武寫的。她在正房裡走了一圈，推開窗戶，看了看院子裡的槐樹。風從窗戶吹進來，把窗臺上的蘭花的葉子吹得輕輕晃了晃。她看了一會兒，關上窗戶，轉過身。
張雲濤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她看著他，走過來，伸手摸了摸他那件灰藍色夾襖的袖口。那個“雲”字還在，針腳細密，是她一針一針繡的。她的手指在那個字上停了一下，縮回去。
“你在朝堂上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她的聲音不大。
張雲濤沒接話。
“人沒事就好。其他的，不重要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去收拾行李了。包袱放在床上，她開啟，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。幾件換洗衣裳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床頭。幾塊碎銀子，用布包著，塞進枕頭下面。一把木梳，放在桌上。一個小小的布包，藍底白花，她自己染的布自己縫的，邊角縫得整整齊齊。她把布包開啟，裡面是一塊木牌，邊角磨圓了，字跡模糊了，但還能認出來——“十七”。
她把木牌攥在手心裡，攥了一會兒，放在枕頭下面。
張雲濤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傍晚，張雲濤坐在書房裡，把張大山叫了過來。
“丞相府的人一首在盯著我們。”
張大山站在桌前，腰挺得筆首。“公子，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用動他們。讓他們盯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你安排幾個護衛，在伯爵府周圍盯著。別打草驚蛇，知道他們來了就行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“是。我今晚就安排。”
張雲濤擺了擺手。張大山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張雲濤叫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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