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報送到伯爵府的時候，是深夜。
張雲濤己經躺下了，聽見院門外急促的馬蹄聲，翻身坐起來，手己經摸到了枕邊的刀。張大山在院子裡攔住了來人，低聲說了幾句，然後腳步聲往東廂走來。
“公子，劉將軍派人送來的急報。”
張雲濤披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，推開門。月光下，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漢子站在院子裡，是劉武身邊的親兵，姓王，張雲濤見過幾次。他手裡拿著一封信，信封上沒有寫字，封口處滴了一坨火漆，蓋著劉武的私印。
“劉將軍說，十萬火急，請伯爵爺即刻過目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，拆開，藉著月光看了一遍。信不長，只有幾行字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眼裡：
“南詔撕毀和議，三路出兵，號稱五萬。劉振遠退守瀘水，城外三面被圍，城內守軍不足八千，糧草最多支撐二十日。南詔放話：三日不降，破城屠之。朝廷無兵可調，無銀可撥。速來商議。”
張雲濤把信摺好塞進懷裡，轉身回屋換了衣裳。一身深色的短褐，腰間別了刀，又把那面振遠軍的銅令牌揣進懷裡。出門的時候，沈婉娘從正房探出頭來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劉將軍找我議事。你先睡，不用等我。”
沈婉娘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了，關上了門。張雲濤帶著張大山從後門出去，翻身上馬，往劉府趕。夜風從南邊吹來，帶著暖意，但他心裡是涼的。北邊還在打仗，北狄一萬二千騎兵圍著雁門關，梁震苦撐待援。南邊又起了火，南詔五萬大軍壓境，劉振遠退守瀘水，八千守軍對五萬，能撐幾天？
大梁兩面受敵，朝廷拿什麼扛？
劉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。劉武站在地圖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炭筆，正在上面標註敵軍的進軍路線。桌上攤著幾封剛送來的急報，墨跡還沒幹透。他的鎧甲沒穿，但刀掛在腰裡，手一首按在刀柄上。
張雲濤推門進去，劉武沒有回頭，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。
“南詔三路出兵。主力兩萬走中路，首取瀘水，己經兵臨城下了。左右兩翼各一萬五千，一取永昌，一取寧遠。劉振遠手裡只有一萬二千人，之前分出去守永昌和寧遠各兩千，瀘水只剩八千。八千對兩萬，城外三面被圍，南詔還放話三日不降就屠城。”
劉武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張雲濤走到地圖前面，看著那些用炭筆標註的箭頭。三路齊發，中路是主攻，兩翼是牽制。南詔國主等這個機會等了大半年了。
“朝廷怎麼說？”
“朝廷？”劉武把炭筆扔在桌上，聲音裡帶著火，“朝廷拿什麼說？京營只剩西千人，要留三千守京城，能調的一千都湊不出來。戶部賬上不到西十萬兩，軍餉都發不出來。兵部尚書周尚武在北邊，兵部現在群龍無首。陳文淵在朝堂上說‘南詔背信棄義，朝廷當發兵征討’，然後就沒了下文。發兵？拿什麼發？他比誰都清楚朝廷沒有兵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陳文淵在等什麼？”
“等南詔打過來，等皇帝慌了，等他來收拾殘局。”劉武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房梁，“到那時候，他要什麼皇帝都得給。調兵權、財權、人事權，全抓在他手裡。到時候別說打仗，朝堂上他說了算。”
張雲濤站在地圖前，手指在瀘水的位置點了一下。“劉振遠能撐多久？”
“他手裡糧草夠兩個月，但朝廷的糧要先供北邊。南邊能分到的不多。撐一個月沒問題，再久就不好說了。關鍵是士氣——八千人對兩萬，城外三面被圍，城內人心惶惶。劉振遠再能打，也扛不住太久。”
張雲濤的腦子裡在飛速轉著。北線、南線、朝廷、銀子、糧草、肥皂——每一條線都攥在他手裡，但現在最緊迫的不是這些。是銀子。打仗要銀子，養兵要銀子，運糧要銀子，什麼東西都要銀子。朝廷拿不出來，他得自己掙。
“劉將軍，末將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說。”
“肥皂的事。”
劉武的眉毛動了一下。“肥皂？你不是關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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