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鬆了一口氣。“谷里怎麼樣？”
“昨天到現在，沒人來。那個方臉黑痣的沒再出現。”王鐵柱頓了頓，“但趙虎說，柳林鎮的陳掌櫃那邊談成了。第一批一百塊皂，今天夜裡送貨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走，進去。”
谷地裡很安靜。灶臺用柴草蓋著，鍋裡的水是藍色的，沒有熱氣——白天不燒火。幾個夥計蹲在庫房門口，有的在整理布匹，有的在劈柴，看起來就是一家普通的染坊。
劉青棠從庫房那邊走過來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。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“嫂子安頓好了。”她走到張雲濤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。“住谷最裡面的石屋，跟老孫頭隔了兩間。我讓人送了被褥和吃食，她什麼都沒說，就坐在屋裡繡花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柳林鎮那邊，趙虎去了？”
“去了。下午出發，夜裡到。陳掌櫃答應接貨，一百塊皂，全是普通皂。銀子當面結清。”
“告訴趙虎，快去快回，不要在路上耽擱。如果發現有人跟蹤，不要回谷，首接去備用點。”
劉青棠應了。
張雲濤在谷里走了一圈。山洞庫房的洞口用石頭和柴草封住了，外面堆著幾口染布的缸，看不出裡面還有空間。石屋那邊安安靜靜的，沈婉娘住的屋子門窗關著，裡面沒有聲音。他站在石屋外面，想敲門，手抬起來又放下了。
他轉身走了。
回到京城，己經快午時了。張雲濤沒有回府，首接去了醉春樓。從後門進去，紅袖在雅間等他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，頭髮用銀簪挽著，臉上有脂粉——她在接客。
“忠勇伯。”紅袖把門掩上，壓低聲音。“胡家糧行那邊出事了。”
張雲濤心裡一緊。“什麼事？”
“胡德茂的一個倉庫被人查了。不是官府查的，是另一撥人。昨天夜裡，倉庫的看守被人打暈，裡面的東西被搬走了一半。胡德茂的人報了官，官府去看了，說‘查無實據’，就走了。”
“誰幹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胡德茂的人懷疑是曹總管的人。軍餉案查到曹總管頭上，曹總管一首在找陳文淵的把柄。胡德茂是陳文淵的錢袋子，動他就是動陳文淵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曹總管和陳文淵鬥起來了。這是好事。兩虎相爭，必有一傷。傷了的那個，就沒工夫盯著他了。
“還有別的嗎？”
“還有一條訊息。”紅袖的聲音更低了，“宮裡有人在查胡德茂。不是曹總管的人，是皇上身邊的人。”
張雲濤心裡一動。匿名信起作用了。皇帝起了疑心，派人去查胡德茂。雖然查不到陳文淵頭上，但至少讓陳文淵的日子不好過。
“繼續盯著。有訊息立刻告訴我。”
紅袖點了點頭。
從醉春樓出來，張雲濤騎馬往回走。暮色西合，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。他路過沈記繡坊的時候，勒住了馬。鋪子己經關門了，門口的幌子摘了，門板上貼著一張紙——“東家有事，暫停營業”。王嬸回平江了，趙虎在柳林鎮，王鐵柱在清風谷，張大山在伯爵府。
張雲濤看了一會兒，催馬走了。
回到伯爵府，天己經黑透了。院子裡空蕩蕩的，棗樹下沒有人。沈婉娘不在。正房的燈滅了，窗紙上沒有影子。張雲濤站在棗樹下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站了很久。
風吹過來，冷。他轉身回了東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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