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伯爵府的後門就被敲響了。
張大山開門的時候，門外的人首接栽了進來。是孫鐵柱身邊的親兵，姓劉，上次來過的那一個。他的左臂用布吊著，臉上有一道新傷，從額頭拉到顴骨，血痂還沒掉。他跪在地上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手在抖。
張雲濤接過信，拆開。字跡不是孫鐵柱的——是別人代寫的。信很短：
“梁將軍傷重昏迷，右臂己廢。末將左臂截肢，己無大礙。北狄糧盡，昨日開始撤軍。雁門關守住了。”
張雲濤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截肢。孫鐵柱的左臂沒了。梁震右臂己廢，昏迷不醒。但雁門關守住了。
“孫參將現在怎麼樣？”他的聲音很平。
親兵聲音沙啞：“軍醫說命保住了，但左臂從肘以下沒了。他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是城牆還在不在。我們說在，他笑了一下，又昏過去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很久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五十兩銀子，放在桌上。“回去告訴孫鐵柱，我在京城等他回來。”
親兵接過銀子，又磕了個頭。張大山扶他出去，給他找了匹馬。
張雲濤坐在書桌前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，然後燒了。紙灰落在硯臺裡，他用手指攪了攪。雁門關守住了。但梁震廢了，孫鐵柱殘了。北狄撤了，但還會再來。他在京城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張大山。”
“在。”
“備馬。去清風谷。”
張雲濤騎馬出城。繞了一大圈，確認無人跟蹤，拐進山路。快到谷口的時候，王鐵柱從暗處閃出來，臉色難看。
“公子，不能進去。”
張雲濤勒住馬。“怎麼了？”
“陳文淵的人拿了搜查文書，昨天上午進了谷。趙虎帶他們轉了一圈，灶臺、庫房、山洞都看了。他們沒找到皂，但那個方臉黑痣的不信，說‘這個地方肯定有問題’。走的時候，在谷外留了兩個人，日夜盯著。”
張雲濤心裡一沉。“皂呢？”
“前天夜裡全轉移到備用點了。山洞裡的痕跡也清理了，連鍋都拆了。他們看到的灶臺是冷的，鍋裡的水是藍的。”
“人盯人的事，怎麼不早報？”
“昨天下午派人進城報信，人沒到，路上被人攔了。那人被打了一頓，扔在路邊，今天早上才爬回來。”王鐵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公子，清風谷被盯上了。嫂子和劉青棠都在裡面，出不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陳文淵的人封了清風谷，只進不出。沈婉娘和劉青棠被困在裡面。趙虎在柳林鎮還沒回來。
“備用點那邊呢？”
“安全。那邊沒人知道。東西都在，人也都在。但清風谷的人出不去，備用點的人不敢過來。”
張雲濤翻身下馬，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幾條線。“備用點的人不要動，讓他們待著。清風谷的人也不要動，不要出來。陳文淵的人在谷外盯著，就是要等裡面的人自己跑。跑了，就有理由抓人。”
“那嫂子——”
“她不會跑。”張雲濤站起來。“她比我穩得住。”
他翻身上馬，掉頭往柳林鎮的方向走。王鐵柱在後面喊了一聲，他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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