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翻身上馬，往回走。朝堂上那幾張臉，他都記住了。顧清流笑眯眯的，滴水不漏；孟鶴堂眼神銳利，像個獵手；蕭隱低著頭，不聲不響，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有。太安靜了。一個在朝堂上待了二十多年的侯爺，被皇帝點名都不抬頭，太安靜了。
他回到伯爵府，張大山迎上來。“公子，還是去清風谷？”
“去。”張雲濤換了一身衣裳，從後門出去，騎馬出城。
清風谷的谷口，王鐵柱從暗處走出來，抱拳。張雲濤擺了擺手，大步往裡走。谷地裡，二十多口鐵鍋架在灶臺上，灶火燒得旺旺的，皂液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山谷。老孫頭蹲在灶臺邊上，手裡拿著長柄木勺，正在攪拌。幾個幫手在旁邊搬料、看火、遞工具，各忙各的。
趙虎從庫房那邊走過來，臉上有灰。劉青棠從溪邊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沓紙。
張雲濤把他們三個叫到山洞前，蹲下來，把朝堂上的事說了——五千石糧草，只夠半個月；顧清流笑眯眯地拖著；孟鶴堂在朝堂上把他的糧鋪捅了出來。
趙虎罵了一句。“朝廷這是要人命。”
“所以到了青江之後，要省著吃，還要在當地徵糧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，“趙虎，朝廷調撥的兩千正規軍還沒到，你先做準備。編制、旗號、口令，都提前弄好。人到了就能用。”
趙虎應了。
“王鐵柱，你帶斥候營先南下。偵察南詔軍的兵力部署、糧道、水源。到了青江之後，每天報一次訊息。”
王鐵柱點了點頭。
張雲濤轉向劉青棠。“京城的事交給你。蕭隱那邊，你盯著。”
劉青棠點了點頭，沒有問為什麼。
“新據點那邊，安排得怎麼樣了？”張雲濤問。
劉青棠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上面畫著簡易的地形圖。
“新據點己經啟用了。在京城東南，原先是蕭隱的一處廢棄莊園，三面環山，只有一條小路進去。夠偏，夠隱蔽。第一批孤兒己經入住——從王鐵柱之前收的三十六人裡挑了八個底子好的，加上新招的十二個，共二十人。年紀最小的七歲，最大的十三歲。教官從特戰隊調了兩個老兵，一個教識字，一個教體能。”
“訓練進度呢？”
“識字課剛開了頭，底子差，但肯學。體能課還行，有幾個底子不錯的。跟蹤和滲透還沒開始教，等基礎打好了再說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不急。底子打好了再教別的。這些人以後是特戰隊的新鮮血液，不能急。銀子夠用嗎？”
“肥皂第一批賣出去之後，淨賺了兩千兩出頭。我留了一部分在莊園，夠開銷。”
張雲濤想了想，又開口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糧鋪那邊，要開始往南邊擴了。”
劉青棠愣了一下。“往南邊擴？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重，“青江在打仗，南邊是戰場。但仗打完了，南邊還是大梁的地盤。糧鋪開過去，不只是做生意，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。”
“京城如果出了事，我們要有一條往南退的路。糧鋪開在沿途的城市，就是補給點。平時做生意，賺銀子；有事的時候，存糧、存藥材、存兵器，人在路上有地方落腳。”
劉青棠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想開到哪？”
“先開到青江以北最近的兩個縣城——柳河縣、安平縣。這兩個地方離青江防線不遠，但還沒被戰火波及。讓趙虎安排幾個可靠的人，帶著銀子去盤鋪面，進貨。對外就說是沈記糧鋪的分號，正經生意人。”
“要在三個月之內把這兩家鋪子開起來，後面再往南繼續開。一家一家來。鋪面不用大，能存貨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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