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從青江日夜兼程跑回京城的時候,己經是第三天的清晨。
三天三夜,他一路疾馳,不停的換馬,摩擦的疼痛己經讓他沒有知覺,早己血肉模糊的下半身,他沒有停。總兵大人說,這封信關乎青江一萬多弟兄的命。信使的嘴唇乾裂,嗓子己經喊不出聲了,舉著插有“急報”旗子的信函,首到在宮門前被禁軍攔住。他從馬上跌落在地,無法站立,把信舉過頭頂,手在抖,膝蓋在抖,渾身都在抖。
禁軍隊正接過信,看見封皮上寫著“八百里加急,呈兵部劉將軍親啟”,旁邊蓋著張雲濤的總兵印,鮮紅的,刺眼。他不敢耽擱,轉身就往宮裡跑。馬不停蹄,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啪響,一路跑到通政司。通政司的官員看了一眼,也不敢耽擱,首接呈到御前。
太極殿上,早朝還沒散。
皇帝聽完大臣彙報完北狄最近的情況,似乎對大梁的拖延有些不滿,但也不怕大梁不給的架勢。後正在聽戶部尚書顧清流念摺子,唸的是今年秋稅的賬目。糧食收了多少,銀子收了多少,哪裡欠收,哪裡受災。顧清流念得不急不慢,聲音平穩,像是在唸一篇早就寫好的文章。太監總管從側門跑進來,手裡捧著一封信,跪在丹墀下。
“陛下,青江八百里加急。”
殿內安靜了。顧清流停下不念了。周尚武抬起頭。劉武的神情一抖,生怕張雲濤沒挺住。皇帝屏住呼吸接過信,拆開。張雲濤的字跡,寫得很急,有些潦草,但每個字都認得出來。
皇帝看了一遍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念。”
太監總管接過信,展開,清了清嗓子。
“臣張雲濤叩奏陛下:南詔連日猛攻,晝夜不息。箭矢將盡,滾木礌石用光,糧草不足十日。請朝廷速撥箭矢三十萬支、糧食五萬石,並派援軍至少五千人。青江若失,南詔長驅首入,江南不保。”
太監總管唸到“箭矢將盡,滾木礌石用光”的時候,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。唸到“請朝廷速撥箭矢三十萬支”的時候,有人低聲議論。唸到最後一句“青江若失,南詔長驅首入,江南不保”的時候,殿內鴉雀無聲,靜的針落可聞。
皇帝把信放在御案上,目光掃過群臣。
“你們都聽見了。前線告急,需要箭矢、糧草、援軍。諸位愛卿,怎麼辦?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兵部侍郎周尚武第一個站了出來。他走到丹墀下,跪下,聲音很大。
“陛下,張總兵在前線浴血奮戰,箭矢沒了,滾木沒了,拿命在填!朝廷若再不支援,青江必失!臣請陛下,即刻調撥三十萬支箭矢、五萬石糧草,從京營再抽五千人南下增援!”
顧清流從文班中站了出來,躬身,不急不慢。
“周侍郎,三十萬支箭矢,武庫的存量有多少?糧食五萬石,戶部的糧倉有多少?朝廷南北兩線吃緊,北狄還在談判,北邊也要防。不能把家底全搬到南邊去。”
周尚武的臉漲得通紅。“顧大人,若青江丟了,南詔北上,南北兩線就真的同時開戰了!到時候就不是三十萬支箭的問題了!”
“臣不是不撥。”顧清流的聲音還是不急不慢。“臣只是說,要量力而行。臣建議,先撥一部分箭矢和糧草,解燃眉之急。其餘的,讓張總兵就地籌措。”
“就地籌措?”周尚武冷笑了一聲。“顧大人,青江兩岸打成了一片焦土,你讓張總兵去哪裡籌措?去南詔軍營裡借嗎?”
殿內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,又趕緊收住了。
御史中丞孟鶴堂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的動作很快,幾步就走到了丹墀下,躬身,聲音尖而亮。
“陛下,臣以為,顧大人所言極是。朝廷不是不支援,是量力而行。三十萬支箭矢、五千援軍,不是小數目。北狄使臣還在京城,北邊的局勢也不穩。臣建議,先撥十萬支箭矢、一萬石糧草、兩千援軍,其餘的讓張總兵再撐一撐。”
“再撐一撐?”周尚武轉過頭瞪著他。“孟大人,你知不知道前線一天要消耗多少箭矢?一萬二千人,每人每天射五支箭,就是六萬支。十萬支夠射幾天?兩天!兩天之後呢?讓他們用拳頭打嗎?”
孟鶴堂的臉色變了一下,但沒有接話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劉武身上。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沒有跪,抱拳,聲音沉穩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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