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剛開始，孟鶴堂就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
他的動作很快，尖著嗓子，手裡捧著一份摺子。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青州長清縣令王伯庸，貪汙賑災銀兩三千餘，私賣官糧，中飽私囊。證據確鑿，請陛下嚴懲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皇帝看了一眼摺子，遞下去讓刑部核實。孟鶴堂又掏出第二份摺子。“工部郎中孫啟年，收受賄賂，在工程招攬中偏袒親族商鋪，以次充好，從中牟利。請陛下明察。”
兩個不大不小的官，一個在地方，一個在京城。罪名不大不小，證據不鬆不緊。正好殺雞儆猴，顯得朝廷在整頓吏治，又不會觸動真正的權貴。皇帝準了。孟鶴堂退回文班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沈懷瑾從文班中站了出來，走到丹墀下，躬身。
“陛下，京城排水渠年久失修，每逢雨季積水成災。臣請陛下准奏，重修京城排水渠，以解百姓之苦。”
皇帝正要開口，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
他走到丹墀下，沒有跪，抱拳。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陛下，臣有話要說。”
沈懷瑾的話被打斷了。殿內的目光都落在劉武身上。
“修排水渠的事，臣不反對。但現在不是時候。”
沈懷瑾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劉武沒有看他，面朝皇帝，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青江一戰，我軍雖然勝了，但是能戰者不足萬人。北狄雖退，但斥候活動頻繁，加大對雁門關的探查。南詔雖敗，但主力未滅，傅巖退兵百里，隨時可能捲土重來。若敵寇此時來犯，臣拿什麼去守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了一眼沈懷瑾，又轉回去。
“臣請陛下，下旨從各州縣緊急徵兵，補足邊關缺額。同時，迅速發放將士們的獎賞和陣亡撫卹。韓忠廢了一條胳膊，陸鳴岐背上捱了兩刀，腸子都出來了。陣亡西千三百餘人，撫卹至今沒有下文。將士們在前線賣命，回來連撫卹都拿不到，以後誰還肯上戰場？軍心動搖，不是小事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沈懷瑾站在丹墀下，進退不得，低著頭，臉色發白。
顧清流從文班中站了出來，躬身。
“陛下，徵兵需要銀子，獎賞需要銀子。戶部現在的賬目——臣不是不撥。臣只是說，要量力而行。大戰剛過，朝廷庫銀空虛，各地受災，秋稅減免，戶部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銀子。排水渠的事可以放一放，但徵兵和獎賞，也得慢慢來。”
“慢慢來？”劉武轉過身看著他。“顧大人，拿不出銀子就不徵兵、不獎賞？等北狄和南詔打過來，顧大人拿什麼去擋？拿戶部的賬本嗎？”
顧清流的笑容收了。“劉將軍，臣沒有說不徵、不賞。臣只是說——”
“說什麼？說銀子不夠？修排水渠就有銀子了？”劉武的聲音沉了下來。“青江大捷，殲敵七萬二。朝廷的賞銀髮不下去，將士們心寒。邊關缺額補不上，敵軍來了誰去守？顧大人，你算過這筆賬嗎？”
顧清流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皇帝開口了。“徵兵的事，兵部擬個方案。獎賞的事，先把陣亡將士的撫卹發下去。其餘的再議。排水渠的事，往後放一放。”
劉武抱拳。“臣領旨。”
沈懷瑾躬身。“臣遵旨。”
顧清流躬了躬身。“臣領旨。”
散朝後，劉武從太極殿出來，老周在宮門口等著。劉武翻身上馬，老周跟上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將軍，蕭隱府上昨天請了刑部幾個郎中吃飯。孟鶴堂作陪。去的人都是刑部管案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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