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看了她一眼。“嗯。”
他出了門。姜寒衣牽著馬在門口等著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，腰裡彆著刀。張雲濤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跟我去。”姜寒衣咧嘴笑了一下，翻身上馬。
張雲濤上了馬，回頭看了一眼莊子。正房、東廂、西廂、後罩房、皂坊的棚子、兵器坊的地基。莊子的輪廓己經出來了。他轉回頭，催馬走了。
出了莊子，上了官道。路兩邊是麥田，麥苗綠油油的，在晨風裡沙沙響。太陽剛升起來，照在麥田上，一片金黃。姜寒衣騎馬跟在張雲濤旁邊，走了好一陣子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公子，您要找有才能的人，具體是什麼標準？末將不太懂這些，怕以後打聽錯了人。”
張雲濤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勒了一下韁繩，放慢了馬速。
“第一，能想在我前面。事情來了才想辦法，誰都會。事情沒來就能看到，能提前準備，這才叫本事。
第二，敢說我不愛聽的話。我身邊的人，趙虎、王鐵柱，都是跟著我從平江打到雁門關、從雁門關打到青江的老人。能打仗，能拼命。但出主意的事，他們不行。不是不聰明，是太聽我的話了。我說什麼就是什麼，沒人反駁。我需要一個人，在我做錯決定的時候能站出來說不對。”
姜寒衣認真地聽著，點了點頭。
“第三，不貪。貪財的，遲早被人收買。貪權的，遲早架空我。貪名的，遲早出賣我。
第西，有本事。讀過書，見過世面，懂人情，知進退。不是讀書讀到臉上那種，是真能辦事的。”
姜寒衣撓了撓頭。“這標準不低。”
“所以難找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但找到了，能頂一個人，甚至一萬人。”
兩個人又走了一段。姜寒衣看著路兩邊的麥田，忽然感慨了一句。
“公子，末將現在覺得，咱們在莊子裡住著，特別有家的感覺。以前在京城，伯爵府是朝廷賜的，住著總覺得不踏實。清風谷是借劉姑娘的，也不踏實。現在這個莊子，是咱們自己建的。地是自己的，房子是自己蓋的，人也是自己的人。末將說不清楚，就是覺得——踏實。”
張雲濤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才十六歲，說話倒像個老頭。”
姜寒衣咧嘴笑了一下。“末將跟著公子打了這麼多仗，見得多，就老得快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騎在馬上，看著前面的路。柳河縣快到了，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他催馬快走了幾步。
柳河縣，東街。
沈記糧鋪的門開著。老孫頭在櫃檯後面打算盤，噼裡啪啦的。看見張雲濤進來，愣了一下，趕緊站起來抱拳。
“公子——”
“叫我東家。”張雲濤擺了擺手。“換身衣裳，跟我出去走走。”
老孫頭換了衣裳，一身半舊的青色首裰，像個老賬房。三個人走在柳河縣的街上。縣城不大，一條主街從南到北，兩邊是雜貨鋪、糧鋪、鐵匠鋪、茶館。街上人來人往，賣菜的挑著擔子，趕集的牽著驢子。張雲濤走在前面，手裡捏著一把摺扇，不緊不慢地搖著。姜寒衣跟在後面，東張西望。老孫頭走在最後面，眯著眼睛。
“老孫頭，這縣城裡有沒有讀過書的人？”
老孫頭想了想。“東街有個私塾先生，姓周，五十多歲，教了一輩子書。學問是有，就是脾氣倔，考了幾次沒中，逢人便說自己懷才不遇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南街有個落魄書生，姓林，三十來歲，聽說以前在京城讀過書，後來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，回了老家。整天在茶館裡喝茶，也不幹活。眼高手低，看誰都不順眼。”
“茶館在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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