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靴子。穿的靴子是軍靴，不是書生靴。”那人放下茶碗，目光落在張雲濤腰間。“腰裡還藏著東西。匕首？公子是做什麼的？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“先生讀過什麼書？”
“西書五經，諸子百家，都讀過。”那人把頭微微仰起。“在京城的時候，還聽過幾位大儒講學。”
“考過功名嗎？”
那人的臉色沉了一下。“考過。沒中。”
“為什麼沒中？”
“考官不公。”他把書往桌上一拍。“我的文章，比那些中舉的強十倍。”
張雲濤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站起來，抱拳，轉身走了。
姜寒衣跟在後面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那人還在茶館裡坐著，手裡攥著書，氣得臉都紅了。他快步追上張雲濤。
“公子，這人不行？”
“空有傲氣，沒有實學。用不得。”
老孫頭從後面跟上來。“東家，東街還有一位周先生——”
“去看看。”
三個人出了茶館，往東街走。私塾在東街盡頭，一個小院子，門口掛著“周氏私塾”的牌子。門開著，裡面傳來小孩唸書的聲音。張雲濤站在門口往裡看。一個五十多歲的先生坐在講臺後面，手裡拿著戒尺，面前擺著一本翻舊了的書。下面的小孩東倒西歪，有的趴在桌上，有的在玩手指，有的在偷偷吃東西。先生閉著眼睛在唸，書放在桌上，嘴在動，眼睛沒在書上，也沒在學生身上，像是念了幾十年念成了習慣，嘴裡念著，心裡在想別的。
張雲濤聽了一會兒。唸的是論語，“學而時習之”，唸了五遍，翻過去，“溫故而知新”，唸了三遍，又翻回去。下面的小孩一個都沒在聽，他也不管。
張雲濤轉身走了。
姜寒衣跟上來，看了看私塾的門。“公子，這也不行？”
“混日子混了一輩子，能有什麼真本事？”
三個人又在街上走了一段。路過一家舊書鋪，門口堆著幾摞舊書，紙邊都捲了毛。一個瘦老頭坐在門檻上打盹，旁邊放著一壺茶。張雲濤蹲下來翻了幾本，都是些常見的書，沒有稀罕的。站起來看了一眼那老頭，老頭還在打盹，口水從嘴角流下來。張雲濤搖了搖頭。
老孫頭嘆了口氣。“東家，柳河縣就這麼大，有本事的人都往外跑了。要不，去安平縣看看？”
張雲濤想了想。“明天去安平縣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張雲濤帶著姜寒衣和老孫頭出了門。
從青瀾莊到安平縣，騎馬要大半個時辰。官道兩邊的麥田己經綠了，麥苗在晨風裡沙沙響，像一片綠色的海。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，有人在村口站著看隊伍從面前經過，有人扛著鋤頭下地，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走。
姜寒衣騎馬跟在張雲濤旁邊，走了一段，又問了一句。
“公子，您說安平縣能找到人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去了再說。”
老孫頭騎著驢跟在後面，眯著眼睛。
“東家，安平縣比柳河縣大一些，商鋪多，人也雜。有個茶館，是南來北往的商人歇腳的地方，訊息靈通。也許能在那裡打聽到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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