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遠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目光從張雲濤臉上掃到腳上，又從腳上掃回臉上。他不急不慢地把書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過路的商人，路過安平縣，想找人聊聊天。”
趙文遠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。“商人？您穿的是軍靴，還有公子氣質眼神帶著剛毅，又看了下旁邊的姜寒衣，軍中級別不低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“先生好眼力。”
趙文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“坐吧。”
張雲濤坐下來，姜寒衣和老孫頭坐在旁邊那桌。茶博士過來添了茶，退了下去。
“先生是舉人？”
“考過。沒去會試。”趙文遠的聲音不大，語速不快不慢。“家裡出了點事，回了老家。在安平縣住了幾年了，也沒什麼事做。”
“先生讀書多年，不想做官？”
“做官？”趙文遠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，沒到眼底。“做官要逢迎上司，要巴結權貴，要昧著良心說話。我做不來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那先生想做什麼？”
趙文遠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就這麼過下去。讀書，喝茶，看看天。”
“先生甘心嗎？”
趙文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停了。“不甘心又如何？”
張雲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我路過安平縣之前，去了柳河縣。見了兩個人。一個姓林，自視甚高，把落第歸咎於考官不公。一個姓周，教了一輩子書，連學生都管不住，未必真有育人之心。”
趙文遠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“那姓林的，目中無人自視甚高。那姓周的，得過且過。都不是能共事之人。”張雲濤看著他。“先生跟他們不一樣。”
趙文遠沉默了許久。他看著張雲濤，目光比剛才認真了一些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張雲濤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銅牌，放在桌上。趙文遠低頭看了一眼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——忠勇侯府的腰牌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張雲濤，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。
“侯爺？”
張雲濤把銅牌收起來。“先生願意跟我走嗎？”
趙文遠沉默了很久。茶館裡的喧囂聲、說書聲、茶博士的吆喝聲混在一起，嗡嗡的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“侯爺，草民是個讀書人。只會讀書，不會打仗。幫不了侯爺什麼。”
“我不缺打仗的人。我缺的是能幫我看清局勢之人。事情來了，我一個力有所窮。我需要有人在我旁邊，能看見我看不見的，能想到我想不到的，能在我走錯路的時候提醒我。”
趙文遠看著他。“侯爺身邊沒有這樣的人？”
“沒有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能打仗的多，能動腦子的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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