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草民不敢跟您走。不是因為草民不敬重您，是因為侯爺殺念太重。草民不是怕上戰場，也不是怕看見死屍。草民是怕日日跟在一個殺伐決斷的人身邊，自己也會變成那樣。”
趙文遠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草民在安平縣住了幾年，日子過得清淡，但也清淨。草民不想爭什麼，也不想鬥什麼。侯爺要做的事，草民知道，是國之大事，是很多人做不了的事。但草民做不了。不是不想幫，是心性不合。”
他看著張雲濤，目光沒有躲閃。內心道：看來還是決堤南詔百姓的後遺症出來了。
“侯爺，您找的人，不該是草民這樣的。您找的是有安平盛世太平的能人，看不得百姓受苦的勵志之人。草民還想留著這顆心，讀讀書，喝喝茶，看看天。”
他站起來，抱拳。
“侯爺的好意，草民心領了。草民不送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叫住他。趙文遠走到茶館門口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風吹過來，吹得他的衣角往後飄。他站了片刻，走了。
張雲濤一個人坐在茶館裡，端起那碗涼透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苦的。他把碗放下。
姜寒衣從旁邊那桌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公子，這人——”
“他說的對。”張雲濤站起來。“殺念太重，心硬了。他不想跟著我變成那樣。”
他走到茶館門口，往街上看了一眼。趙文遠己經走遠了，青色的背影在人群中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了。
老孫頭從後面跟上來。“東家，回莊子？”
“回。”
傍晚，三個人回了青瀾莊。趙虎跑過來，抱拳。“公子，泥瓦匠說進度比預想的快，五天之內能蓋完。”
“質量呢？”
“末將盯著，王鐵柱盯著，陸鳴岐也盯著。沒問題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往正房走。趙虎跟了兩步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夜裡，張雲濤坐在院子裡，沈婉娘端了水出來遞給他。
“找到了嗎？”
“找到了一個。不肯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他說我殺伐果斷。怕跟著我久了，自己心也變了。”
沈婉娘沒有再問，轉身回了屋。
張雲濤一個人坐在院子裡，看著天上的星星。趙文遠說的對，上十萬士卒和百姓的命。他不會因為殺了人而睡不著覺——他己經過了那個階段了。但殺人不會讓他睡不著覺這件事本身，就是問題，身在局中，身不由己。
他站起來，回了屋。把那件灰藍色的夾襖疊好墊在肩膀下面，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
。縣平安去要還，天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