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張雲濤又坐在了院子裡。
沈婉娘端了粥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沒嚥下去，含在嘴裡想事情。姜寒衣從後院過來，看見張雲濤坐在那裡發呆，站了一會兒才走過去。
“公子，今天還去安平縣？”
“去。”
姜寒衣愣了一下。“昨天那人不是不肯來嗎？”
“不肯來也要去。”張雲濤把碗放下，站起來。“難道有能力的人都那麼清高？非要跟三顧茅廬一樣？”他搖了搖頭。“不行，難得碰上這麼一個，必須再爭取一下。”
老孫頭從灶房出來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“東家，帶點乾糧？安平縣那茶館的茶實在不怎麼樣。”
張雲濤看了他一眼。“帶上吧。”
三個人又上了路。今天張雲濤騎馬走在前面，沒有催馬快走，任由馬自己慢慢踱。姜寒衣跟在後面，老孫頭騎著驢跟在最後。一路上張雲濤沒有說話，姜寒衣也不敢開口，老孫頭眯著眼睛打盹，差點從驢背上滑下來，自己又坐正了。
到了安平縣，三個人又去了那家茶館。張雲濤沒有去別處，徑首走到昨天那家。他走進去，掃了一圈——趙文遠還坐在昨天的位置上，面前還是那壺茶，茶碗裡的水己經涼了，他沒喝。手裡還是那本書，翻到了後半本，眉頭還是皺著。
張雲濤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，沒有坐下。
趙文遠抬起頭，看見是他，愣了一下，眉頭鬆開了，又皺起來。
“侯爺您怎麼又來了？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他把摺扇放在桌上，抱拳，躬身行禮。趙文遠愣了一下。昨天這位侯爺雖然客氣，但沒有行過禮。今天不一樣了，躬身的幅度深了許多，腰彎下去，停了一息才起來。
“先生，我再想請你出山。”
趙文遠放下書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——茶涼了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“侯爺，草民昨天說得很清楚了。草民不會跟您走。”
張雲濤首起身，看著趙文遠。
“先生昨日之言，某字字在心。先生說某殺孽過重，恐相從日久，心腸愈硬。某輾轉一夜，深以為然。”
趙文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停了。他看著張雲濤，沒有說話。
“然某仍欲請先生。非某不懼殺孽之重，實因身陷其中，常不自知。當局者迷，旁觀者清。先生若肯屈就，不必為某運籌設策，但於某行差踏錯之時，下一轉語，喝一聲‘過矣’，足矣。”
趙文遠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著張雲濤。
“侯爺，草民擔不起您那麼大的因果。”
趙文遠的聲音低了下來。“草民在家讀書這些年，看史書，看兵法，看權謀。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，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。草民敬佩那些人，但草民不想做那些人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張雲濤。街上人來人往，賣菜的、趕集的、牽著孩子的，各忙各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
“侯爺，草民不能跟您走。但草民可以給您推薦一個人。”
張雲濤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“誰？”
趙文遠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似乎在整理思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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