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轉身走了。姜寒衣和老孫頭跟在後面。走出茶館，姜寒衣忍不住了。
“公子，那個顧子衡，真那麼厲害？”
“不知道。去了才知道，想必才華不輸於他。”
姜寒衣騎著馬跟在旁邊，猶豫了一下，又開口了。
“公子，沒想到您也可以文縐縐的說話。我看你跟他說話的時候，我都有點驚訝。什麼‘當局者迷，旁觀者清’，什麼‘行差踏錯’、‘下一轉語’——末將跟在您身邊這麼久，頭一回聽您說這種話。”
張雲濤沒有回頭。“跟讀書人說話，要說讀書人的話。跟你們說話，說你們聽得懂的話。”
姜寒衣撓了撓頭。“那末將是哪種？”
“你是跑腿的。說‘快點’、‘到了’、‘回去’就夠了。”
姜寒衣咧嘴笑了一下，又覺得哪裡不對，但沒再問了。
老孫頭騎著驢跟在後面，眯著眼睛。“東家，青州可不近。騎馬要好幾天。”
“再遠也要去。”張雲濤翻身上馬。“走柳河縣，買酒。”
三個人調轉馬頭，往柳河縣方向走。從安平縣到柳河縣，騎馬不到一個時辰。到了柳河縣，老孫頭帶路，在東街巷子深處找到了那家老酒坊。門面不大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寫著“劉記酒坊”西個字，字跡模糊，漆也掉了大半。掌櫃姓劉，五十來歲，胖墩墩的，笑眯眯的。
“客官，買酒？”
“買。最好的酒。”
劉掌櫃眼睛亮了一下，轉身從裡屋搬出一個罈子，放在櫃檯上。“這是小店的鎮店之寶，窖藏了三十年的女兒紅。客官嚐嚐？”
張雲濤接過酒碗，喝了一口。酒液醇厚，入口綿柔，回味悠長。確實不錯，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。他放下碗。“多少錢？”
“五兩銀子一罈。”
“西壇。”
劉掌櫃愣了一下。“西壇？”
“西壇。”
劉掌櫃笑得合不攏嘴，從裡屋又搬出三個罈子，加上櫃臺上的那壇，一共西壇。用油紙封了口，再用麻繩捆結實。姜寒衣付了二十兩銀子，把西壇酒分掛在馬鞍兩側，一邊兩壇。
老孫頭騎著驢跟在後面，眯著眼睛。“東家，買這麼多？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
傍晚，張雲濤回到青瀾莊。他先把西壇酒搬進灶房角落，用棉被蓋好，又把門關嚴了。姜寒衣想跟進去幫忙，被他擋在門外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來，你先回去休息吧。”不是不想讓他幫忙，是懶得給他解釋。
姜寒衣撓了撓頭，沒敢問。
夜深了，莊子裡的人都睡了。張雲濤一個人鑽進灶房，關上門，點了一盞油燈。他從灶房角落裡翻出一口小銅鍋，銅鍋不大，是平時熬藥用的，鍋壁薄，傳熱快。又從柴堆裡挑了幾根粗細均勻的木棍，削成架子，架在灶臺上。鍋蓋是普通的木蓋，他找了塊乾淨的布，把鍋蓋邊緣纏了一圈，密封性勉強夠用。他還找了一個小銅盆，裝滿冷水，準備放在鍋蓋上做冷凝。
他先拆開一罈女兒紅，倒進大碗裡看了一看。酒液琥珀色，清亮透徹，酒香醇厚。他用竹筒舀了一點嚐了一口——入口綿柔，回味甘甜，但度數不高，大概十幾二十度的樣子。這種酒，一般人喝著正好，但對於一個嗜酒如命的人來說，太淡了。像水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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