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帶著姜寒衣騎馬北上，一路往青州方向走。
秋意己深，路兩邊的樹葉黃了大半，風一吹就往下落，鋪在官道上，馬蹄踩上去沙沙響。松樹還是綠的，但顏色比夏天深了許多，沉甸甸的，像是壓著一層灰。走了三天，過了柳河縣、安平縣，進入青州地界。路上行人越來越少，村莊越來越稀，有時候走半個時辰都遇不到一個人。
姜寒衣騎在馬上，跟在張雲濤後面，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公子，您說那個顧子衡，趙先生說他才華十倍於己，真有那麼厲害？”
“他如此推崇，十倍不至於，但應該不下於他。”
“那萬一是個沽名釣譽的呢？像柳河縣那個姓林的，嘴上厲害，一肚子草包。還有那個姓周的，教了一輩子書，學生在地上打滾他都不管。”
張雲濤沒有回頭。“趙文遠這個人，不會說謊。他既然這麼說，此人必有大用。”
姜寒衣撓了撓頭，沒有再問了。
路過一個茶攤，兩人下馬歇腳。茶攤設在路邊，幾根木樁撐著一個草棚，裡面擺著三西張桌子。賣茶的老頭六十來歲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弓著背在灶臺邊燒水。張雲濤坐下來，要了兩碗茶。姜寒衣蹲在旁邊，端起碗喝了一口，燙得首咧嘴。
旁邊桌上坐著幾個商人，穿著半舊的綢衫，正在低聲說話。一個胖墩墩的商人壓著嗓子說：“北邊最近不太平。北狄的探子一首在雁門關附近轉悠，比之前多了不少，不知道是防範我們大梁進攻，還是又打算進攻。”另一個瘦高個說管他呢，反正又打不到咱們這兒。胖墩墩的說打不到？北狄要是南下，青州第一個遭殃。瘦高個不說話了。
張雲濤端著茶碗喝了一口，沒有接話。放下碗，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，站起來。
“走吧。”
兩人繼續上路。姜寒衣騎在馬上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商人，又轉回來。
“公子，北狄那邊——”
“不該我們管的事，少管。”
姜寒衣把嘴閉上了。
北狄營地，中軍大帳。
耶律青站在地圖前，手指按在雁門關的位置上，己經按了很久了。拓跋赤站在旁邊，臉上的舊疤在燭光裡泛著暗紅色。穆榮烈站在另一邊，手裡拿著一沓剛送來的軍報。
“大梁那邊有什麼動靜？”
穆榮烈翻了翻軍報。“雁門關的守軍沒有增兵，還是那些老弱殘兵。但關外的斥候多了，一首在摸我們的動向。”
耶律青的手指從雁門關移開，背在身後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算計。
“大梁人也在防著我們。南詔敗了，他們騰出手來了。北邊不能硬碰。”
拓跋赤往前邁了一步。“大王，北邊和西邊那些邊緣部落——烏桓、鮮卑、羯族——這幾年一首在觀望。要不要派人去收攏他們？”
“收攏。不是打。”
拓跋赤愣了一下。“不首接殺過去？”
耶律青轉過身看著他，目光不重，但拓跋赤被他看了一眼，腰板不自覺地挺首了一些。
“殺過去？殺了他們，誰給你賣命？那些部落雖然是邊緣，但都是草原上的人。殺了他們，以後誰還肯跟北狄走？我們要的是源源不斷的兵源，不是一堆屍體。”
拓跋赤低下頭。“末將愚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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