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大梁自己亂,等南詔捲土重來。不急。”
他嘴角動了一下,笑意比剛才深了一些。
“大梁那些當官的,只知道內訌,貪財,爭權奪利。陳文淵倒了,蕭隱上來。顧清流、孟鶴堂、沈懷瑾,哪一個不是盯著銀子往自己口袋裡裝?就一個劉武,估計防著蕭隱那幫人都來不及。他們自己就會咬起來。”
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,水涼了,他也不在乎。
“聽說張雲濤那小子也辭官了。去了封地,種田去了。哈哈哈——”
他笑出了聲,笑聲在空蕩蕩的帳內迴盪。這麼年輕的侯爵,打了勝仗,辭了官。朝堂上站不住,自己走了。他能打,但朝堂上那些人不會讓他打。功勞越大,盯著他的人越多。他走了,走了好。大梁少了一根柱子。大梁那幫蠢貨。
耶律青把碗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閉著。
“我們只要稍微等點時間,說不定都不要一兩年。”
此時張雲濤和姜寒衣在青州城外停下來,向當地人打聽青崖谷的方向。
城門口有個砍柴的老漢,正蹲在地上捆柴。張雲濤下了馬,走過去抱拳。
“老人家,打聽個地方。青崖谷怎麼走?”
老漢抬起頭,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。“青崖谷?那地方路難走,山裡面,很少有人去。你們去那裡做什麼?”
“訪友。”
老漢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從這兒往西北走,過兩個村子,看見一座石橋,過了橋進山。進山之後沿著溪水往上走,走到溪水盡頭就到了。路不好走,騎馬進不去,得步行。”
張雲濤道了謝,把馬拴在村口,和姜寒衣徒步進山。山路越來越窄,兩邊樹越來越密,松樹、柏樹、槐樹混在一起,遮天蔽日的,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地上鋪滿了落葉和松針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姜寒衣走在前面,張雲濤跟在後面,兩個人誰都沒說話,只聽見腳步聲沙沙的,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。兩條路,一條往左,一條往右,都隱沒在樹林深處,看不出哪條通往哪裡。張雲濤停下來,看了看方向,皺了皺眉。姜寒衣撓了撓頭。“公子,走哪邊?”
正在猶豫的時候,後面傳來腳步聲。一個老頭揹著竹簍從後面趕上來,竹簍裡裝著半簍草藥,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。他看見張雲濤和姜寒衣站在岔路口,停下腳步。
“你們也去青崖谷?”
張雲濤抱拳。“老人家也去?”
老頭點了點頭。“去收藥。谷里的顧先生,在這裡住了好幾年了。他之前住山的那一邊,後來搬過來的。你們跟我走吧,這條路我走了幾十年了,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。”
三個人上了路。老頭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張雲濤跟在後面,姜寒衣走在最後。老頭一邊走一邊說話。
“谷里那位顧先生,不愛跟人來往,外面的人來找他,十次有九次見不著人。你們運氣好,今天他在。”
張雲濤問他在谷里做什麼。老頭說種藥,讀書,喝酒。每年收成不錯,藥材賣到藥鋪能換些銀子,夠他一個人花。又問你們是他什麼人,張雲濤說是朋友介紹來的。老頭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了。
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面豁然開朗。山谷西面環山,山勢陡峭,長滿了灌木和野草。谷底有一條小溪,溪水清冽,嘩啦嘩啦地流著。溪邊種著幾棵棗樹,葉子掉光了,光禿禿的枝條伸著。幾間茅屋,牆是石頭壘的,屋頂鋪著茅草,門口擺著一張石桌、幾把石凳。
一個人坐在石凳上。三十來歲,披頭散髮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,袖子寬大,被風吹得鼓起來。手裡拿著一本書,眼睛半閉著,像是在看,又像沒在看。旁邊放著一個酒壺,壺嘴朝著天的方向。
老頭走進去,笑著打招呼。“顧先生,給您帶了幾位客人。”
顧子衡抬起頭,看了張雲濤一眼。目光懶散,像是沒睡醒,又像是懶得看。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目光在張雲濤腰間停了一下——。他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。
“進山的路不好走。你們能找到這裡,不容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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