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號墨魚》第256章 舊話如面(1)

作者:薯條不加辣椒·4個月前

張雲濤從懷裡掏出趙文遠的那封信,放在石桌上,推到顧子衡面前。

顧子衡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。端起石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,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
“不用看了。信裡的內容,無非就是說侯爺年少有為,忠勇雙全,是難得一見的棟樑之材,讓草民出山相助。再就是說他如何與侯爺相識,侯爺如何禮賢下士,誠意可鑑。最後再說一句‘兄若不出,如蒼生何’之類的話。”

張雲濤的手停在半空中,愣了一下。他看著顧子衡,顧子衡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脊上。

“先生怎麼知道?”

“猜的。”顧子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“趙文遠那個人,寫不出什麼新鮮東西。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套——先夸人,再說理,最後動之以情。他在安平縣待了這麼多年,寫字的功夫沒長進,說話的功夫也沒長進。草民認識他這麼久,他肚子裡那點東西,草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。”

張雲濤收回手,把信拿回來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拆開了。紙折了兩折,展開,趙文遠的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。信上寫著——

“顧兄如晤,別來無恙。今有忠勇侯張雲濤登門求訪,此人雖年少,然膽識過人,才略出眾,實乃棟樑之材。弟與侯爺數度深談,知其胸懷天下,心繫蒼生。兄若肯出山相助,必能一展平生所學,不負平生之志。弟文遠頓首再拜。”

張雲濤看完,抬頭看了顧子衡一眼,又低頭看了看信紙。雖然沒有顧子衡說的那麼多,但意思完全對上了——年少有為、棟樑之材、出山相助。他的手指在信紙上停了一下,把信摺好塞回懷裡。

姜寒衣站在旁邊,湊過來看了一眼,雖然認不得幾個字,但看見張雲濤的表情,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嘴張著,合不上了。

“公子,這——”

“先生神算。”

顧子衡擺了擺手。“不是神算。趙文遠這個人,肚子裡就那點東西。草民跟他聊了一整夜,他的底細草民早就摸透了。那人性子端方,待人誠懇,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但他太方正了,不會拐彎,不會逢迎,官場上混不開。他寫信用什麼詞,草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。”
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趙先生說,當年在破廟裡,是他把烙餅分了一半給先生。”

顧子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遠處。像是在想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又像是什麼都沒想。山風吹過來,吹得他散落的頭髮往後飄。

“那年草民聽說鎮上有一戶人家,在地裡挖出了幾壇百年老酒。草民心癢難耐,連夜趕路。從青州到那個鎮子,走大路要一天一夜,走山路能快半日。草民選了山路。”

他頓了一下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
“不巧,路過一處山崖的時候,看見崖壁上長著一株藥材。那東西草民只在書上看過,沒想到真能碰上。草民認得好東西,便攀上去摘。手腳並用,爬了大半個時辰,夠著了,摘下來了。力竭了,手一鬆,從崖壁上摔了下來。”

姜寒衣聽到這裡,倒吸了一口冷氣。顧子衡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

“摔得不輕。腿傷了,走不動路,在山裡躺了大半天。天黑之前才爬到一個破廟裡。草民進去的時候,廟裡空蕩蕩的,只有一尊斷了手臂的泥菩薩,香案上落了一層灰,牆角結著蛛網。草民靠著牆角坐下來,把傷腿伸首,閉著眼睛喘氣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廟門被人推開了。進來的是趙文遠。那小子看見草民縮在角落裡,滿臉是傷,腿不能動,渾身發抖。他看了草民一眼,沒說話,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來。草民也沒理他。過了半晌,他忽然開口了。”

顧子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他也不在乎。

“他問草民餓不餓。草民說餓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烙餅,掰了一半,遞過來。草民看著那個烙餅,看了很久。那小子自己也餓得面黃肌瘦,嗓子都啞了,嘴唇乾裂,還是把餅遞過來了。草民接過去,吃了。那是草民這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烙餅,也是最難忘的一個。”

他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脊上。

“吃了餅,喝了廟後面溪裡的水,緩過來了。那小子話多,問草民從哪裡來,到哪裡去,做什麼的。草民隨口答了幾句。他又問草民讀過什麼書,草民說了一些,他便開始跟草民論學。”

顧子衡搖了搖頭。

“論了一整夜。草民本想歇一歇天亮就走,被他拉著說了一宿。那小子肚子裡的學問不算深,但底子紮實,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人。比草民見過的多數讀書人強。只是性子太軟,不適合在官場上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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