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班房裡，炭火燒得很旺。
周懷仁坐在凳子上，面前攤著幾本案卷。大理寺卿吳仲明坐在對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正在記錄。大理寺少卿孟鶴堂站在一旁，手裡捧著茶碗，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。
“周大人，賬冊上這筆銀子，寫的是透過李三轉交到你手裡。你與李三是什麼關係？”
周懷仁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眼窩深陷，這幾天沒睡好。但聲音還算穩。
“李三是我遠房表親。三年前他在京城開古董鋪，逢年過節走動過幾次。但他做什麼生意、跟什麼人來往，我不清楚。”
“賬冊上說，他替你收了馬德興的銀子。”
“沒有的事。”周懷仁的聲音拔高了一些。“我在刑部十幾年，經手的案子數以百計。馬德興的案子，我連卷宗都沒見過。”
孟鶴堂放下茶碗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沉。
“周大人，賬冊上白紙黑字，大理寺也查實了李三與你的關係。你若有什麼隱情，現在說出來，陛下或許還能從輕發落。”
周懷仁轉過頭盯著孟鶴堂。“孟大人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我周懷仁行得正坐得首，沒做過的事，你讓我認什麼？”
孟鶴堂沒有接話，退回了原處。
吳仲明把筆放下，看著周懷仁，沉默了幾息。
“周大人，案子還沒定論。你先回去，隨傳隨到。李三的下落，大理寺會繼續查。”
周懷仁站起來，抱拳，轉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有些佝僂，步子也不像以前那樣穩了。
孟鶴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劉府，書房。
劉武站在地圖前面，手裡沒拿東西，盯著牆上那張北境輿圖看了很久。老周站在門口，不敢出聲。
刑部郎中王明遠坐在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沒喝。他西十出頭，方臉，留著短鬚，穿著半舊的青色官服，整個人看起來敦厚老實。但熟悉他的人知道，這個人心裡有數。
“王大人，周懷仁的案子，你怎麼看？”劉武轉過身。
王明遠放下茶碗，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證據不紮實。賬冊來源可疑，中間人下落不明，唯一能做實的是李三跟周懷仁的關係。但遠房表親收銀子，不等於周懷仁本人收銀子。這案子要是認真查，周懷仁未必有事。但就怕——有人不想認真查。”
劉武走到桌前坐下來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孟鶴堂那邊，己經在找人了。李三的舊夥計，三年前在鋪子裡當過學徒，現在不知被誰找到了，說要出來作證。”
“證什麼？”
“說李三親口告訴過他，替周懷仁收過銀子。”
王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。“一個學徒，三年後突然想起來作證？這證詞——”
“證詞是真是假不重要。”劉武打斷他。“重要的是，皇帝信不信。賬冊、證人、李三與周懷仁的關係，三條線擰在一起，就算每條線都不結實，擰成一股繩就不一樣了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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